一週後，沐陽飛往紐約。
右手手指的繃帶已經拆了，隊醫比爾說恢復得很好，再過兩周就能正常訓練。
飛機上，他看著窗外的雲層，腦子裏想著斯特恩的那封郵件。
“談談聯盟的未來”。
這話說得太大了。
大得有點不像斯特恩的風格。
阿泰斯特本來想跟著來，被沐陽攔住了——他去紐約隻會添亂。諾阿倒是想來，但他說要先安頓好他的三隻母雞。
洛瑞和蒂格還在多倫多，據說已經適應了那邊的天氣。
巴蒂爾回了孟菲斯老家，說是陪父母。
隻有沐陽一個人，飛往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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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頓，NBA總部。
斯特恩的辦公室在頂樓，落地窗正對著洛克菲勒中心。
沐陽敲門進去的時候，斯特恩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來了？”斯特恩轉過身，笑了，“坐。”
沐陽坐下，看著這位執掌聯盟三十年的老人。
斯特恩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眼睛還是那麼銳利。
“手怎麼樣了？”斯特恩問。
“恢復得差不多了。”沐陽說，“謝謝關心。”
斯特恩點點頭，回到辦公桌後坐下。
“我找你來，是想聊聊你的未來。”他說，“還有聯盟的未來。”
沐陽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斯特恩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下個月正式退休。新總裁的人選，董事會已經定了。”
沐陽心裏一動：“誰？”
“馬克·塔圖姆。”
沐陽點點頭。和姚明說的訊息一致。
斯特恩看著他：“你瞭解他嗎？”
沐陽搖搖頭：“不太瞭解。”
斯特恩靠在椅背上：“塔圖姆是個務實的人。他不像蕭華那樣激進，也不像某些保守派那樣頑固。他最大的特點是——中立。”
沐陽皺眉：“中立？”
“對。”斯特恩說，“他不偏向球員，也不偏向老闆。他隻關心一件事——聯盟的利益。”
沐陽若有所思。
斯特恩繼續說：“這對你來說，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他不會像蕭華那樣針對你。壞事是，他也不會像蕭華那樣——蕭華雖然壞，但他看得起你。塔圖姆呢？他可能根本不在乎你。”
沐陽笑了：“被看不起不是壞事。”
斯特恩也笑了：“你能這麼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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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了半個小時。
臨走前，斯特恩遞給他一個信封。
“這是什麼？”沐陽問。
“我私人給你的。”斯特恩說，“回去再看。”
沐陽點點頭，把信封收好。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斯特恩又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那個背影，突然顯得有些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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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NBA總部，沐陽站在洛克菲勒中心的廣場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紐約的夏天很熱，熱得讓人煩躁。
他找了個長椅坐下，拆開信封。
裏麵是一張紙條，手寫的。
“沐陽，如果你看到這張紙條，說明我已經退休了。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
蕭華的事，背後不隻是孤星能源。還有更大的勢力在推動。他們不希望看到一個球員擁有球隊，更不希望看到這個球員是中國人。
我幫你擋了五年，但我擋不了一輩子。
接下來，你要靠自己了。
記住，籃球隻是生意的一部分。真正的戰場，在籃球之外。
——大衛·斯特恩”
沐陽看著紙條，沉默了很久。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
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真正的戰場，在籃球之外。
好，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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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沐陽在酒店房間裏，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顯示來自華盛頓。
“喂？”
“沐陽先生嗎？”那邊是一個沉穩的男聲，“我是馬克·塔圖姆。”
沐陽心裏一動：“塔圖姆先生，您好。”
塔圖姆笑了笑：“叫我馬克就行。聽說你今天來紐約了？”
沐陽說：“對，和斯特恩先生見了一麵。”
“大衛是個好人。”塔圖姆說，“他退休後，我會接手。我想和你也見一麵，聊聊未來。”
沐陽說：“好。什麼時候？”
“明天中午，我在華盛頓。如果你方便，可以飛過來。”
沐陽想了想：“好。”
結束通話電話，他靠在椅背上。
新總裁的試探，來得比想像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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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華盛頓特區。
塔圖姆選的見麵地點很特別——不是NBA總部，而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主打美式家常菜。
沐陽到的時候，塔圖姆已經坐在角落裏，麵前擺著一杯咖啡。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中等身材，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很普通——深藍色西裝，沒有領帶。
“沐陽。”他站起來，伸出手。
沐陽握住他的手：“塔圖姆先生。”
“叫我馬克。”塔圖姆笑了，“坐。”
沐陽坐下，服務員遞來選單。
塔圖姆說：“這家店的牛排不錯，你可以試試。”
沐陽點點頭，隨便點了份牛排。
等菜的間隙，塔圖姆看著他，突然問：“你覺得NBA是什麼？”
沐陽想了想：“籃球聯賽。”
塔圖姆笑了：“太簡單了。NBA是一個商業聯盟，一個娛樂產品，一個文化符號，一個國際品牌。籃球隻是它的載體。”
沐陽點點頭：“有道理。”
塔圖姆繼續說：“我當過律師，當過球隊經理，當過副總裁。我見過太多球員，也見過太多老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隻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部分。”
他頓了頓，看著沐陽：“但你不一樣。你既能看到籃球，也能看到生意。這也是我願意和你見麵的原因。”
沐陽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塔圖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蕭華的事，我知道全部內幕。”他說，“他做錯了很多事，但也付出了代價。我不會像他那樣對你。”
沐陽問：“那你會怎麼做？”
塔圖姆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我會讓你贏。”他說，“隻要你的贏，對聯盟有好處。”
沐陽皺起眉頭。
塔圖姆笑了：“很直白，對吧？但這就是我的風格。我不會像蕭華那樣暗地裏搞你，也不會像某些老闆那樣捧你。我會客觀地評估，你的成功對聯盟有沒有好處。”
沐陽問：“那你覺得，我的成功對聯盟有好處嗎？”
塔圖姆點點頭：“目前來看，有。你帶來了中國市場，帶來了收視率，帶來了話題。但……”
他頓了頓，看著沐陽的眼睛。
“如果你哪天變成負擔，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你。”
沐陽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喜歡你的直白。”
塔圖姆也笑了：“我也喜歡你的冷靜。”
牛排上來了，兩人開始吃飯。
接下來的話題，從籃球聊到商業，從中國聊到美國，從過去聊到未來。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
臨走前，塔圖姆說：“CFIUS那邊，我會幫你說句話。但最終結果，還得看你自己。”
沐陽點點頭：“謝謝。”
塔圖姆看著他，突然問：“你真的隻有24歲？”
沐陽笑了：“真的。”
塔圖姆搖搖頭：“24歲，比我54歲還老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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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休斯頓，已經是晚上。
沐陽推開家門，沐辰撲過來。
“爸爸！你回來了！”
沐陽抱起他：“回來了。”
林薇薇從廚房探出頭：“吃飯了嗎？”
“吃了。”沐陽說，“在飛機上隨便吃了點。”
林薇薇笑了：“那我煮點粥，你喝點。”
沐陽點點頭，抱著沐辰坐到沙發上。
電視裏在放新聞——斯特恩正式宣佈退休，馬克·塔圖姆接任NBA總裁。
評論員們議論紛紛，有人看好，有人看衰。
沐陽看著螢幕，想起塔圖姆的話。
“我會讓你贏，隻要你的贏，對聯盟有好處。”
這個新總裁，比想像中複雜。
但也比想像中好對付——至少，他直白。
沐陽笑了。
直白的人，總比陰險的人好打交道。
沐辰在他懷裏扭來扭去：“爸爸，笑什麼？”
沐陽低頭看著他：“笑你。”
沐辰歪著頭：“我有什麼好笑的？”
沐陽說：“你最好笑。”
沐辰不懂，但他也笑了。
窗外，休斯頓的夜色溫柔。
新的賽季，還有兩個月才開始。
但新的戰場，已經悄悄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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