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的等待,像一根細弦緊繃在火箭隊上下每個人的心頭。訓練照常,會議照開,但空氣中總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沐陽表現得一如既往的沉穩,甚至比平時更多了些笑容,在訓練中與諾阿加練擋拆配合,和巴蒂爾探討防守細節,彷彿那場可能顛覆他籃球帝國的法律聽證會從未發生。
但核心團隊的人們知道,他書房深夜的燈光亮得更久,與律師團的加密通話更加頻繁。林薇薇帶著沐辰來過兩次,小傢夥咿呀學語的聲音和蹣跚學步的模樣,是沐陽短暫放鬆的良藥。
裁決公佈前的最後一個下午,沐陽接到了斯特恩先生的電話。老者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平靜:“羅納德·埃利斯……我認識他很多年了。他是個複雜的人,信奉法律條文如同聖經,但也深諳政治現實。他會權衡,Sunny。權衡法律的嚴謹,權衡施加影響的各方力量,權衡……什麼是‘對聯盟和社羣最不壞’的結果。”
“您認為他會怎麼權衡?”沐陽問。
“我不知道。”斯特恩坦誠,“但我知道,無論他的裁決是什麼,都隻是漫長戰爭中的一次戰役。贏了,你獲得喘息和合法性背書;輸了,你麵臨更直接的運營困難,但絕非末日。你的根基,始終在球場和人心。記住這一點。”
結束通話電話,沐陽若有所思。斯特恩在提醒他,不要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一次法庭裁決。無論結果如何,生活都要繼續,戰鬥都要繼續。
裁決時間定在下午四點。法院外再次聚集了媒體和少量雙方支援者。沐陽沒有親自前往,而是和莎拉、亨德森律師在辦公室通過實時通訊關注。
三點五十九分,亨德森的電話響起,是他在法院內部的聯絡人。簡短通話後,亨德森放下電話,深吸一口氣,看向沐陽:“裁決出來了。”
辦公室瞬間落針可聞。
“法官埃利斯……部分批準,部分否決了臨時禁令申請。”亨德律師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分析和驚訝,“他否決了原告要求‘凍結沐陽先生所有股權及決策權’的核心請求,認為原告未能充分證明存在‘不可挽回損害’以及‘實體審判中的極大概率勝訴’。法官指出,原告關於‘欺詐’和‘外國控製’的指控‘嚴重依賴推測和未經證實的關聯’,而被告方提供了‘大量可信的相反證據’。”
莎拉長舒一口氣,幾乎要歡撥出來。但亨德森抬手示意她繼續聽。
“但是,”亨德森轉折道,“法官批準了一項‘有限的臨時限製令’。具體內容是:在本次訴訟實體審判終結前,沐陽先生不得行使火箭隊股權中的‘重大資產處置權’——包括但不限於出售或質押球隊股份、批準超過五百萬美元的單筆資本支出、進行涉及球隊核心球員(定義為上賽季場均上場時間超過20分鐘或本賽季薪金前五的球員)的交易。同時,沐陽先生需要每季度向法庭指定監管人提交一份關於火箭隊財務狀況和重大運營決策的摘要報告。”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莎拉皺起眉頭:“這……算是贏還是輸?”
“一場戰術性的平局,戰略上的小勝。”沐陽緩緩開口,眼神銳利,“對方沒能凍結我的全部權力,沒能把我踢出決策圈,這是最重要的。‘重大資產處置’的限製,雖然麻煩,但暫時不影響球隊日常運營和比賽。股權不能動,但分紅權和投票權(除特定事項)還在。季度報告是監督,但也是一種程式性的‘證明清白’機會。”
亨德森點頭:“是的。法官在走鋼絲。他駁回了最極端的請求,維護了法律上證據不足不能濫施禁令的原則,但也通過有限限製令,回應了原告方(及其背後勢力)的‘關切’,算是給了雙方一個台階,避免了立刻激化矛盾。同時,指定監管人和季度報告,將事態納入了法庭的可控監督之下,防止任何一方採取過激行動。典型的埃利斯風格——尋求程式上的平衡和可控。”
“監管人是誰?”沐陽問。
“一位退休的聯邦法官,以獨立和公正著稱,與雙方都無利益瓜葛。算是相對中立的人選。”
“那麼,接下來實體審判的程式?”
“對方肯定會推動快速審理。我們也會。但這類複雜商業訴訟,拖上一年半載很正常。在這期間,限製令持續有效。”亨德森道,“我們的策略是,在實體審判中徹底擊潰對方的欺詐指控,然後申請解除限製令。同時,利用季度報告,持續向法庭展示火箭隊運營的穩健和透明,鞏固法官對我們‘無害甚至有益’的印象。”
沐陽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陽給休斯頓的天際線鍍上一層金色。裁決的結果,比他預想的最壞情況好,但離徹底勝利還很遠。這是一場消耗戰,法律、輿論、球場、政治,多條戰線都進入了相持階段。
“把裁決結果通知球隊管理層和教練組,確保他們理解限製令的具體範圍,不要觸碰紅線。”沐陽指示,“對外釋出一個簡短宣告,表示我們尊重法院裁決,相信法律最終會證明我們的清白,球隊一切運營和比賽計劃照常。”
宣告發出後,輿論迅速分化。支援者歡呼“正義得到部分伸張”,認為限製令無關痛癢;反對者則宣稱“法庭已經認識到風險,限製是第一步”;更多人則感到困惑,覺得這個結果“兩邊都打了板子,又都沒打死”。
“孤星能源”果然不滿,其發言人強硬表示“對限製令範圍感到失望,將繼續全力推進訴訟,扞衛德州利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最想要的“即時奪權”沒能實現,攻勢受挫。
當晚,火箭隊按計劃飛赴丹佛,挑戰掘金隊。這是沐陽的“老東家”,也是他傳奇開始的地方。故地重遊,心境已大不相同。
賽前熱身時,掘金隊老闆斯坦·克倫克(他同時也是阿森納足球俱樂部老闆)特意來到場邊,與沐陽握手。“Sunny,歡迎回來。最近的新聞……很熱鬧。”克倫克笑容有些意味深長,“不過在這裏,籃球說話。”
“當然,斯坦。”沐陽微笑回應。克倫克是典型的精明商人,與沐陽並無舊怨,但也絕談不上盟友。他的態度,某種程度上反映了聯盟不少老闆的觀望心態——既不希望沐陽被輕易打倒(那會樹立危險先例),也不希望他太過強勢(破壞現有平衡)。
比賽本身激烈但波瀾不驚。重回丹佛高原,沐陽手感火熱,半場就砍下20分。諾阿在內線與內內·希拉裡奧和肯揚·馬丁的對抗中不落下風,甚至略佔上風。掘金隊依靠卡梅隆·安東尼的強勢發揮和主場優勢緊咬比分。第四節最後時刻,沐陽命中關鍵三分,鎖定勝局。火箭客場再下一城,五連勝。
賽後,更衣室裡,阿泰斯特一邊冰敷膝蓋一邊刷著手機,忽然怪叫一聲:“我靠!快看!‘痛風戰神’更新推特了!”
眾人湊過去,隻見肯揚·馬丁(已轉會他隊,但依然活躍在社交媒體)發了一張P過的圖片,是沐陽今天命中關鍵三分的鏡頭,但沐陽的臉被P成了法官埃利斯,籃球被P成了法槌,配文:“新的裁決方式?SunnyForJudge山頂法庭”
這條推特迅速被轉發評論,球迷玩梗玩得不亦樂乎。“山頂法庭”甚至短暫衝上了推特體育話題趨勢。
“這哥們兒……腦洞清奇啊。”洛瑞笑得前仰後合。
沐陽也忍俊不禁。肯揚·馬丁這個“痛風戰神”的綽號,還是當年他隨口調侃留下的,沒想到成了網路經典梗。這種來自對手(前隊友)的輕鬆調侃,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沖淡了法律裁決的嚴肅和沉重感,將公眾視線拉回籃球的樂趣本身。
壞訊息也接踵而至。在返回休斯頓的航班上,莎拉麪色凝重地彙報:“我們收到CFIUS(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的正式通知。基於科爾曼議員等人提出的法案引發的‘關注’,以及相關訴訟中提及的‘潛在風險’,CFIUS決定對沐陽資本收購火箭隊股權交易啟動‘事後審查’。審查期間,交易的法律效力不受影響,但……這是一個明確的訊號,政治壓力正在轉化為實際的行政審查程式。”
CFIUS審查!雖然隻是“事後”,但其威力和不確定性遠非地方法院的限製令可比。如果CFIUS最終認定交易存在“國家安全風險”,理論上甚至有權要求撤銷交易!
“另外,”莎拉的聲音更低了,“FBI那邊對我們提交的‘補充資訊’回復不滿意,要求進行‘麵對麵問詢’,地點在華盛頓,時間初步定在下週。問詢物件包括你、我,以及李明。”
法律訴訟、CFIUS審查、FBI問詢……三座大山,同時壓下。
沐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在耳邊迴響。
山頂的風,從未如此狂暴,從法律、政治、國家安全各個方向席捲而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也退無可退。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隻有機翼上閃爍的航行燈,倔強地刺破黑暗。
“通知團隊,準備應對CFIUS審查和FBI問詢。”他的聲音在引擎聲中依然清晰,“另外,下一場對誰?”
“主場,菲尼克斯太陽。”莎拉回答。
“好。”沐陽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就用勝利,告訴他們——”
“山頂的燈火,不是風暴能吹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