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再次倒下。
這個畫麵，如同最不詳的預兆，瞬間抽走了訓練館裏所有的活力和熱氣。歡呼聲、球鞋摩擦聲、籃球擊地聲全部消失，隻剩下壓抑的呼吸和擔架輪子滾動時發出的輕微軲轆聲。
沐陽第一個衝到場邊，臉色緊繃。阿泰斯特、巴蒂爾、斯科拉等所有球員都圍了過來，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一絲惶恐。姚明不僅是球隊的戰術核心，更是這支隊伍的精神支柱和連線新舊時代的橋樑。他再次傷到左腳，對於誌在重建、剛剛看到一點凝聚苗頭的火箭而言，不啻於晴天霹靂。
隊醫和訓練師迅速將姚明抬上擔架，送往與球隊合作的最頂尖運動醫療中心。主教練阿德爾曼臉色鐵青，立刻中止了訓練。總經理施倫克和張維平聞訊後，也以最快速度趕赴醫院。
沐陽沒有立刻跟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安撫住惶惶不安的球隊。“繼續完成拉伸，然後解散。相信醫療團隊，姚哥會沒事的。有任何訊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大家。”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騷動的隊伍稍稍安定。
隊員們默默完成收尾工作，陸續離開，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矇著一層陰霾。特裡也沒了插科打諢的心情，拍了拍沐陽的肩膀，低聲說：“艦長，需要我做些什麼，隨時說。”
沐陽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然後，他纔在莎拉·陳的陪同下，趕往醫療中心。
醫院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安靜。施倫克和張維平正在與主治醫生交談，看到沐陽到來，立刻迎了上來。
“情況怎麼樣？”沐陽直接問，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的緊張。
主治醫生是享譽全美的足踝專家，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沉重：“初步的CT和核磁共振結果顯示，姚先生左腳的舟骨和距骨之間，出現了新的應力性骨折線，同時舊傷部位有發炎加重的跡象。這次碰撞是誘因，但根本原因還是長期的勞損和骨骼承受的壓力超過了修復能力。”
“需要手術嗎？恢復期要多久？”沐陽追問。
“手術是肯定的，而且這次需要更複雜的加固和清理手術。”醫生嘆了口氣，“樂觀估計，術後需要至少8-12個月的完全康復期，這還不包括重新恢復籃球專項訓練和比賽狀態的時間。這意味著……姚先生將極有可能缺席整個2009-10賽季，甚至……職業生涯的未來，也需要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8-12個月？缺席整個賽季？職業生涯疑問？
施倫克和張維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姚明是火箭重建計劃中最重要、也是最不可替代的一環。他的健康是球隊短期內爭取戰績、吸引自由球員、穩定市場的基石。現在，這塊基石轟然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沐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即使有重生的先知，即使知道姚明原本歷史軌跡中的傷病困擾，但當他親身經歷這一刻，感受到那種大廈將傾的沉重感時，依然感到一陣窒息。
“醫生，用最好的方案，最好的團隊，不惜一切代價。”沐陽睜開眼，眼神已經恢復了銳利和冷靜，“錢不是問題。我們需要盡最大努力，幫助姚明恢復健康，無論是為了籃球，還是為了他的人生。”
“我們會儘力的。”醫生鄭重承諾，“姚先生本人很堅強，也很配合。手術會儘快安排。”
沐陽點點頭，走進病房。姚明已經清醒過來，左腿被打上了臨時的固定支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還算平靜。看到沐陽進來，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沐陽，來了。”姚明的聲音有些沙啞，“嚇到大家了吧？”
“姚哥。”沐陽在床邊坐下，握住姚明的手，“別想太多，安心治療。球隊有我，有大家。”
姚明沉默了一下，看著天花板，緩緩道：“又是左腳……習慣了。隻是這次，可能時間要長一點。”他轉過頭，看著沐陽，“對不住，球隊剛有點起色，我就……”
“別這麼說。”沐陽打斷他，“你是火箭的魂，你在，魂就在。你好好養傷，等你回來。球隊的天塌不下來，我頂著。”
姚明看著沐陽年輕卻寫滿堅毅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沐陽，這個賽季……可能會很難。我不在，內線就靠斯科拉、海耶斯，還有那個諾阿（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打）……外線壓力會很大。阿泰斯特剛來，需要磨合。你的擔子，重了。”
“我知道。”沐陽語氣堅定，“但這正是考驗我們的時候。你不是總說，一支球隊的韌性，是在逆境中鍛造出來的嗎？現在，機會來了。”
姚明笑了，雖然帶著痛楚：“好，好……有你這句話，我放心。對了，別告訴我爸媽詳細情況，就說需要個小手術，休息一陣子，別讓他們太擔心。”
“明白。”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暗。休斯頓的夜空不見星光，隻有城市燈火在厚重的雲層下暈染開一片昏黃。沐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回到臨時住處（他在休斯頓購置的房產還在裝修），莎拉·陳和李明已經等候多時，臉色同樣凝重。
“Sunny，姚明傷停的訊息，瞞不住。一旦公佈，對球隊士氣和市場信心的打擊將是災難性的。”李明開門見山，“我們剛簽下阿泰斯特，本來就在風口浪尖，現在覈心賽季報銷……外界會怎麼看？球迷會怎麼想？贊助商和合作夥伴可能會重新評估。”
“媒體已經嗅到風聲了。”莎拉補充，“醫院外麵已經蹲守了不少記者。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對外口徑，並且要儘快評估這次傷病對球隊薪資空間、賽季目標以及未來規劃的影響。”
沐陽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抵著額頭。頭痛欲裂，但思維卻在高速運轉。是的，姚明傷停，不僅是戰力損失，更是一係列連鎖反應的開端。
“對外口徑：坦誠。姚明確實遭受了左腳應力性骨折，將接受手術，歸期未定。強調球隊會全力支援姚明康復，同時球隊其他成員將團結一心，共渡難關。重申我們對本賽季的目標依然是保持競爭力，培養年輕球員，為未來打下基礎。語氣要堅定，但不要虛假樂觀。”沐陽快速說道。
“球隊內部呢？”施倫克問（他已趕回），“明天的媒體日怎麼辦？季前賽馬上開始了，我們的陣容……”
“陣容必須調整。”沐陽斬釘截鐵，“立刻啟動緊急預案。聯絡所有可能的自由球員內線，尤其是那些有經驗、能提供即戰力的老將，或者有潛力的年輕內線。同時，評估交易可能性，看看有沒有機會用未來的選秀權或者年輕球員，換取一個能頂一陣子的中鋒。諾阿的康復進度要重新評估，看他能否提前復出，哪怕隻是提供有限的輪換時間。”
“阿泰斯特那邊……”張維平遲疑。
“我去跟他談。”沐陽說，“姚明不在，他需要承擔更多，不僅是防守，可能還需要在進攻端提供更多的火力。這對他是挑戰，也是機會。”
就在這時，沐陽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紐約號碼。他皺了皺眉，接通。
“沐先生，晚上好。我是亞當·蕭華。”電話那頭傳來NBA副總裁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沐陽心頭一凜。訊息傳得真快。“蕭華先生，晚上好。”
“我很遺憾聽到姚明的訊息。他是偉大的球員，也是聯盟的寶貴財富。祝願他早日康復。”蕭華公式化地表達了慰問，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姚明的傷停，讓火箭隊新賽季的前景蒙上了巨大的陰影。結合你們此前頗具爭議的自由市場操作（阿泰斯特），聯盟不得不更加關注火箭隊目前的運營狀況和競技狀態。競賽委員會提出擔憂，在失去核心球員的情況下，火箭隊是否還有足夠的競爭力和管理能力，來確保比賽的精彩程度和球隊的穩定？‘特別觀察期’的評估，可能會因此次重大變故而麵臨新的審議。”
果然來了！落井下石，借題發揮！沐陽心中冷笑，語氣卻依舊平穩：“感謝聯盟的關心。傷病是比賽的一部分，任何球隊都可能遭遇。火箭隊管理層和教練組有信心應對挑戰，保持球隊的競爭力和穩定性。我們有一批有經驗的老將和充滿潛力的年輕球員，我們會積極調整，努力打好每一場比賽。‘特別觀察期’是為了確保球隊規範運營，我們會繼續嚴格遵守聯盟所有規定，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傷病而改變。”
“希望如此。”蕭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聯盟會密切關注火箭隊接下來的球員變動和比賽表現。另外，關於‘跨越山海·火箭青年營’的方案，競賽委員會認為，在球隊遭遇如此重大競技挫折的時期，是否應該將更多精力和資源集中於一線隊的建設和管理？該專案的審批，可能需要暫緩。”
這是要拿公益專案來施壓？沐陽眼神冷了下來。“蕭華先生，球隊建設與社羣回饋是並行不悖的兩條線，甚至相輔相成。‘青年營’專案不僅不會分散一線隊的精力，反而能提升球隊品牌形象，凝聚社羣支援，這正是球隊在困難時期需要的正能量。我們認為，此刻更應該推進這樣的專案，向球迷和社羣展示火箭隊的韌性和責任感。方案我們已經按最高標準提交，相信聯盟會做出公正的評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的意見我會傳達。晚安，沐先生。”
“晚安。”
結束通話電話，沐陽感到一陣疲憊，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鬥誌。聯盟的步步緊逼，姚明的意外傷停，內外交困，真正的考驗，現在才正式開始。
“莎拉，李明，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輿論風暴和商業波動。施倫克，張維平，立刻啟動B計劃，尋找內線補強，同時重新評估現有球員的定位和戰術安排。明天媒體日，我和阿德爾曼教練一起出席。”
眾人領命而去。
沐陽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休斯頓的燈火。這座城市的籃球希望，此刻彷彿風雨飄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船長，船遇風暴，他必須把穩舵輪。
他想起姚明病房裏的話：“你的擔子，重了。”
也想起自己重生之初，在丹佛更衣室對著鏡子許下的誓言：要登上最高的山頂，聆聽最狂野的風聲。
現在，風聲已化為暴風雨的咆哮。而他的山頂，雲霧籠罩，前路崎嶇。
但他沒有退路。
第二天，火箭隊媒體日。氣氛空前凝重。長槍短炮對準了沐陽和阿德爾曼教練。
沐陽穿著一身簡潔的黑色西裝，神情冷靜，回答了關於姚明傷病、球隊計劃、阿泰斯特角色等一個又一個尖銳問題。他沒有迴避困難，但也展現了堅定的信心。
“我們會想念姚明，但比賽要繼續。其他人必須站出來。羅恩（阿泰斯特）會承擔更多責任，路易斯（斯科拉）、肖恩（巴蒂爾）、凱爾（洛瑞）都是經驗豐富的球員，我們還有年輕人需要成長。這個賽季的目標不會變：打出我們的風格，為休斯頓而戰，為姚明而戰。”
當被問及聯盟“特別觀察期”和球隊壓力時，沐陽看著鏡頭，緩緩說道：“壓力一直都有。但壓力不會讓我們彎腰，隻會讓我們更清楚自己是誰，要做什麼。火箭隊有歷史，有傳統，現在也有新的開始。我們接受所有審視，也會用行動證明自己。”
他的回答，通過直播訊號，傳遍了整個籃球世界。
更衣室裡，阿泰斯特看著電視上沐陽沉穩堅定的麵容，又看了看自己衣櫃上貼著的、昨晚沐陽單獨找他談話後，他寫下的兩個字——“擔當”。
他捏了捏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兇狠起來。
也許，這個賽季真的會很難。
也許，會有很多嘲笑和質疑。
但，那又怎樣？
他是羅恩·阿泰斯特。他加入了火箭。他的船長說，要頂著風浪前進。
那就……乾吧。
風暴已至，火箭啟航。前方是迷霧，是巨浪，也是未知的征途。
而沐陽知道，他必須找到穿越風暴的航路。
為了姚明，為了火箭，也為了自己心中那座，必須登頂的山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