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聖安東尼奧返回達拉斯的航班，如同運送傷員的救護機，氣氛沉重得讓人透不過氣。0:2的比分，像兩枚冰冷的圖釘，將“衛冕冠軍”的標籤死死釘在恥辱柱的邊緣。沒有人說話，引擎的轟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有人戴著耳機，眼神空洞地望著舷窗外翻滾的雲層；有人用毯子矇著頭，試圖隔絕現實；更多人隻是閉著眼，眉頭緊鎖，彷彿仍在咀嚼最後時刻那令人心碎的失利。
沐陽坐在靠過道的位置，膝蓋上攤開著戰術平板，螢幕上定格著吉諾比利命中關鍵三分的畫麵。他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螢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33分，7助攻，拚盡全力，最後時刻的選擇也沒有錯，隻是球沒進。籃球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努力和正確，並不總是與勝利畫等號。
他能感覺到身旁德克身上散發出的低沉氣壓，也能聽到後排特裡偶爾發出的、壓抑的嘆息。艾弗森則一直沉默，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這不是一支喪失鬥誌的隊伍，這是一支被逼到絕境、正在舔舐傷口、積蓄怒火的隊伍。沐陽很清楚這一點。但0:2落後馬刺，這個坑挖得實在太深了。
飛機降落達拉斯時已是淩晨。出乎意料的是，馬克·庫班竟然親自來接機。這位一向激情外露的老闆，此刻臉上沒有笑容，隻有一種壓抑著的、火山噴發前般的沉靜。他挨個拍了拍隊員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但那力道和眼神，傳遞著無需言語的支援和……一股狠勁。
“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訓練館見。”卡萊爾教練的聲音嘶啞，透著重壓下的疲憊。
沐陽回到家時，林薇薇還在等他。她沒有問比賽結果——顯然已經知道了——隻是默默端上一直溫著的湯，然後坐到他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
“很累吧？”她輕聲問。
“嗯。”沐陽喝了一口湯，溫熱的感覺從喉嚨蔓延到胃裏，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輸得……有點憋屈。”
“我看了最後幾分鐘。”林薇薇說，“你們打得很好了，隻是差了一點運氣。”
“季後賽，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沐陽苦笑，“馬刺比我們更老辣，更穩定。”
“但你們還年輕，還有機會，不是嗎？”林薇薇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而且，接下來是主場了。我相信你們，就像達拉斯所有的球迷一樣。”
沐陽心中微暖，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謝謝。”
第二天，4月30日下午，小牛隊訓練館。氣氛比預想的更加……熾烈。不是因為熱情，而是因為庫班。
這位老闆沒有像往常一樣隻是旁觀，而是直接走進了訓練場中央，在所有球員和教練麵前，開始了他的“演講”。
“都給我抬起頭來！”庫班的聲音如同炸雷，在空曠的球館裏回蕩，甚至蓋過了籃球擊地的聲音。“看看你們的樣子！垂頭喪氣，像丟了魂一樣！0:2怎麼了？天塌了嗎？！”
他揮舞著手臂，臉色因為激動而發紅：“我們去年是怎麼奪冠的？是一帆風順嗎？不是！我們也遇到過困難，我們也被人看扁過！但我們他媽的挺過來了！因為什麼？因為我們是一支球隊！一個兄弟連！因為我們相信彼此，因為我們有不服輸的血液！”
他走到沐陽麵前，盯著他的眼睛：“Sunny，你是我們的領袖！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沒放棄！那就像個領袖的樣子，把你的火點燃，傳染給每一個人！”
他又看向德克：“德克！你是這座城市的旗幟！拿出你德國戰車的堅硬來！碾過去！”
看向艾弗森：“阿倫！你他媽是‘答案’！現在球隊需要答案的時候到了！用你的方式，給出答案！”
看向特裡、約什、丹皮爾、巴裡亞……庫班幾乎指著每個人的鼻子吼了一遍。
“馬刺？GDP？**維奇？去他媽的！”庫班口沫橫飛，“他們是很強，但他們不是不可戰勝的神！他們也會老，也會累，也會犯錯！而我們，年輕，有天賦，有鬥誌，最重要的是——我們他媽的沒有退路了！”
“G3！在我們的地盤！美航中心！兩萬個為我們吶喊的兄弟姐妹！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想要不要輸，而是去他媽的怎麼贏！怎麼狠狠地踢爆聖安東尼奧人的屁股！把係列賽打回來！”
“告訴我！你們有沒有信心？！”
庫班的咆哮，像一劑強效腎上腺素，直接注射進了每個球員的血管裡。最初的錯愕過後，一股更原始、更粗糲的戰意被點燃了。
“有！！”特裡第一個吼出來，眼睛發紅。
“有！！！”更多的聲音加入，匯成一股低沉的聲浪。
沐陽看著庫班因激動而顫抖的手，看著隊友們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有！”
“好！”庫班重重一拍手，“那就去練！往死裡練！把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訓練上，然後，在G3，全部還給馬刺！”
庫班的突然爆發，雖然有些粗暴，卻意外地起到了效果。訓練館裏的氣氛陡然一變，不再是壓抑的沉重，而是一種帶著狠勁的、近乎暴烈的專註。每一次防守滑步都更加用力，每一次投籃都更加堅決，每一次對抗都更加兇狠。卡萊爾教練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他知道，有時候球隊需要這種非理性的刺激來打破心理壁壘。
庫班發完飆，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拍拍卡萊爾的肩膀：“教練，交給你了。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就是把美航中心拆了重灌，我也支援！”
卡萊爾哭笑不得地點頭。
高強度訓練結束後，更衣室裡瀰漫著汗水和雄性荷爾蒙的味道。疲憊，但眼神亮得嚇人。
特裡忽然跳了出來，手裏又拿著那個玩具麥克風——這傢夥居然隨時帶著。
“咳咳！安靜！安靜！《山頂電台》搶七……啊不，絕境求生特別節目，現在開始直播！”特裡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亢奮，“經歷了聖城兩連敗，我們的艦船暫時偏離航道，但請注意！我們正在返回母港！達拉斯美航中心修理塢已準備就緒！G3，就是我們重新起航，炮擊馬刺堡壘的時刻！”
更衣室裡響起低低的笑聲，氣氛輕鬆了一些。
“首先，連線本台特約評論員，噴氣機我本人。”特裡把麥克風對著自己，“請問，你對0:2落後的局勢有何看法？”
“看法？”特裡誇張地皺眉，“我的看法就是，馬刺偷走了我們兩場勝利！現在該還回來了！利息加倍！用三分雨和火鍋盛宴還！”
“說得好！那麼，對於G3，你有什麼預測？”
“預測？我預測布魯斯·鮑文會在艦長的防守下原形畢露，我預測德克會像推土機一樣碾碎他們的內線，我預測AI會再次給出致命答案，我預測……我會投進至少五個三分！”特裡越說越激動。
“那麼，對於馬努·吉諾比利那個關鍵三分……”
“那是意外！是妖術！”特裡搶答，“回到我們的主場，有山頂之神庇佑，一切妖術都將失效！我們的籃筐會像加了蓋一樣！”
更衣室裡的笑聲更大了。這種無厘頭的、帶著強烈主觀色彩的“電台節目”，以一種荒誕的方式，進一步消解著失利的陰霾，代之以一種“主場必勝”的盲目自信——有時候，這種盲目的自信在絕境中恰恰是良藥。
“最後，讓我們聽聽艦長有什麼話要說。”特裡把麥克風遞給沐陽。
沐陽接過這個幼稚的玩具麥克風，看著周圍隊友們帶著笑意和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用平實但堅定的語氣說：“G3，沒什麼好說的。贏下來。一場一場打。這裏，是我們的家。”
簡單的幾個字，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
“沒錯！贏下來！”眾人齊吼。
“山頂電台”特別節目成了G3前一個小小的插曲，卻成功地將團隊情緒從“沉重”轉向了“同仇敵愾”。
然而，在看似團結一心的表象下，並非沒有隱憂。訓練結束後，隊醫向卡萊爾和沐陽彙報：艾弗森的腳踝在G2的高強度對抗後，炎症反應有所反覆，雖然不影響上場，但需要嚴格控製時間並加強治療。德克的膝蓋也有些勞損性痠痛。連續的高強度季後賽，對身體是巨大的消耗。
晚上，沐陽在書房裏研究馬刺G2的錄影，尤其是最後幾分鐘的攻防。吉諾比利的爆發，馬刺關鍵時刻的防守策略，**維奇的幾次換人……他需要從中找到更多的細節和突破口。
手機震動，是莎拉·陳發來的資訊，除了常規的火箭隊事務簡報，還附了一條：聯盟內部有訊息稱，一些人對沐陽在G2最後時刻未能命中關鍵球有所議論，結合0:2落後的局麵，對他“球員-老闆”雙重身份的壓力質疑聲有所抬頭。不過目前聯盟官方並未有新的表態。
沐陽回復“知道了”，便不再理會。場外的噪音，此刻必須遮蔽。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須集中在G3，集中在如何贏球上。
他點開係統麵板。
【聲望值】：1620萬（小幅波動，爭議與期待並存）
【善念值】：33/1000（微弱增加，源於團隊內部激勵？）
【傳奇技能】：【Showtime引擎】就緒
【當前挑戰】：主場G3，必須取勝。0:2落後，退無可退。球隊士氣重整，但傷病隱憂仍在。
【Showtime引擎】已經就緒，這將是他主場扳回一城的重要武器。但他不打算開場就用。他需要判斷場上的局勢，在最合適的時候，給予馬刺最沉重的一擊。
夜深了。沐陽走到陽台，達拉斯的夜空繁星點點，遠處美航中心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見。那座建築，明天將匯聚兩萬人的期待與咆哮。
他知道，G3不僅僅是一場比賽。它是懸崖邊的反擊，是尊嚴的扞衛，是係列賽的轉折點，也是對他這個“領袖”的真正考驗。
**維奇和他的馬刺，一定準備好了在客場終結係列賽的劇本。
而他和他的小牛，必須親手撕碎這個劇本。
山頂的風聲，在達拉斯的夜空中呼嘯，彷彿戰鼓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