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蘭多的安利中心球館，氣氛與菲尼克斯的狂歡節截然不同。這裏瀰漫著一種井然有序的狂熱。球迷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助威T恤，口號整齊劃一。場地中央，德懷特·霍華德正在熱身，一次次將球砸向籃筐，砰砰作響，彷彿在敲擊戰鼓。斯坦·範甘迪抱著手臂站在場邊，表情嚴肅地觀察著小牛隊的熱身，時不時和助理教練低聲交流。
小牛隊這邊，熱身氣氛稍顯凝重。卡萊爾要求每個人必須完成特定的投籃和跑位練習，不允許任何嬉鬧。沐陽在練習底角三分，連續命中十球後，他停下來，看向對麵半場。霍華德正好完成一記空接暴扣，落地後仰天吼了一聲，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沐陽這邊。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電火花閃過。
“看看，魔獸今天鬥誌昂揚啊。”特裡湊到沐陽身邊，舔了舔嘴唇，“我就喜歡這種硬茬子。”
“今天你的任務是跑出空位，傑森。”沐陽收回目光，“霍華德鎮守籃下，強攻不是最優解。我們需要你的三分。”
特裡拍拍胸口：“放心，艦長！我的‘噴氣機導彈’已就位！”
比賽開始。跳球毫無懸念，霍華德力壓丹皮爾，將球撥給尼爾森。魔術隊第一次進攻就展現了他們的特點：霍華德低位要球，吸引包夾後迅速分給外線的希度·特科格魯，特科格魯假投真傳，再給到側翼拉沙德·劉易斯，劉易斯空位三分——命中！
簡潔、高效、充分利用空間。
小牛進攻，沐陽與德克高位擋拆，霍華德換防出來。沐陽沒有強突，分球給拆開後外彈的德克，德克麵對尼爾森的換防，金雞獨立中投——也中！
開局階段，雙方都在試探。魔術堅持內外結合，小牛則依靠沐陽和德克的擋拆做文章。比分交替上升。
但第一節中段，風雲突變。魔術隊突然提升了防守強度，尤其是對沐陽的持球壓迫。賈馬爾·尼爾森和考特尼·李輪番貼身騷擾，一旦沐陽叫擋拆，霍華德的延誤速度快得驚人，並且堅決不上搶，隻是高舉雙臂封鎖傳球和投籃路線，迫使沐陽停球。小牛隊的進攻開始滯澀。
同時，魔術的三分雨開始傾盆而下。特科格魯、劉易斯、皮特魯斯接連命中空位三分。而小牛這邊，除了德克和沐陽的勉強得分，外線特裡、約什·霍華德手感冰涼。
第一節結束，小牛21:32落後11分。安利中心歡聲雷動。
節間休息，小牛替補席氣氛壓抑。卡萊爾麵色鐵青：“他們的防守策略很明顯！延誤Sunny，放突不放投，切斷你和德克的聯絡！外線輪轉極快！我們的應對呢？跑起來！無球掩護呢？傑森！約什！你們在場上夢遊嗎？”
特裡擦著汗，沒吭聲。約什·霍華德低著頭。
沐陽喝了一口水，冷靜地說：“教練，霍華德的延誤範圍很大，但轉身回位需要時間。我們可以打得更快，在他延誤上來之前就出球，或者利用二次擋拆。”
“我們需要有人能懲罰他們的放空！”卡萊爾盯著外線球員。
第二節開始，卡萊爾調整陣容，換上巴裡亞和斯塔克豪斯，增加突破和外線火力點。沐陽更多地打無球，利用德克和加索爾的高位策應，尋找機會。
一次進攻，沐陽借加索爾掩護溜底線，接德克傳球，反手上籃——被補防的霍華德一掌扇飛！球出界，但裁判示意好帽。
霍華德落地，對著沐陽捶胸怒吼，引來主場球迷更瘋狂的吶喊。
沐陽麵無表情地撿起球，發給巴裡亞。下一個回合，沐陽在弧頂接球，麵對尼爾森，連續胯下運球後突然乾拔三分——命中！還以顏色。
但魔術的進攻依舊流暢。特科格魯展現全能身手，能投能傳能背打，劉易斯在外線虎視眈眈。半場結束，分差被拉大到15分。
更衣室裡，卡萊爾發飆了，戰術板拍得啪啪響。“防守！你們的防守在哪裏？讓他們投了12個三分！進了8個！外線跟丟人，內線籃板保護不住！德懷特一個人搶了8個前場籃板！這是恥辱！”
沐陽用毛巾蓋著頭，仔細回想上半場的每一個回合。魔術的防守策略確實針對了他，但根本原因還是小牛自己的外線回應不夠，導致進攻空間被壓縮。霍華德可以肆無忌憚地擴防。
“教練，”沐陽拿下毛巾，開口，“下半場，讓我更多持球打擋拆，但不要第一時間找德克。我會先找傑森或者**（巴裡亞）的二次接應，把霍華德拉得更靠外。同時，德克，你在弱側要更主動地背身要位，或者給外線做無球掩護。我們需要把他們的防守陣型扯亂。”
卡萊爾冷靜下來，看著沐陽：“你有把握在高壓下出球？”
“有。”沐陽點頭，“但需要外線的兄弟們把那些該死的空位球投進去。”
特裡猛地站起來：“艦長！下半場你看我的！投不進去我賽後加練一千個三分！”
約什·霍華德也抬起頭：“我會跟緊劉易斯。”
德克沉聲道：“我會在低位給他們壓力。”
下半場開始。小牛隊防守端提升了強度，開始無限換防，加強對特科格魯和劉易斯的貼防。進攻端，沐陽堅決執行新策略。
第一次進攻，沐陽與丹皮爾擋拆，霍華德延誤，沐陽沒有強突，擊地分給順下到罰球線的丹皮爾。丹皮爾接球，霍華德回縮，丹皮爾再分給底角被放空的約什·霍華德——三分命中！
緊接著，魔術進攻不中，沐陽快速推進，不等落陣地，在中距離突然急停跳投，再中！
分差回到10分。
魔術暫停。範甘迪對著球員怒吼，強調防守紀律。
暫停回來，魔術進攻，特科格魯強突內線，造成加索爾犯規，兩罰一中。小牛進攻，沐陽再次與德克擋拆，這次霍華德延誤稍慢，沐陽一個加速從他身邊掠過，直殺籃下！霍華德轉身回追，沐陽在空中將球從霍華德腋下傳給跟進的德克，德克輕鬆扣籃！
分差7分！安利中心響起一些不安的騷動。
但魔術畢竟是東部豪強。霍華德內線強打丹皮爾，勾手命中。尼爾森借掩護命中中投。特科格魯再次找到底角劉易斯，三分命中，穩住局勢。
第三節成了拉鋸戰。沐陽不斷用傳球尋找隊友，特裡終於找到手感，命中兩記三分。巴裡亞利用速度頻頻突破。德克在內線造成殺傷。但魔術總能予以回應，霍華德在籃下的統治力依舊恐怖，單節又抓下5個籃板。
三節戰罷，小牛將分差追至隻差5分。
第四節決戰。雙方都換上最強陣容。
沐陽一上來就借德克掩護，命中高難度後仰跳投。回頭特科格魯助攻霍華德空接暴扣。沐陽突破分球，特裡底角三分再中！分差隻剩2分！
關鍵時刻，霍華德展現MVP級別表現。先是在防守端封蓋了德克的上籃，接著快攻中接到尼爾森長傳，隔著回防的約什·霍華德完成驚天隔扣！並造成犯規！加罰也中！瞬間將分差拉回到5分。
時間隻剩不到四分鐘。小牛暫停。
卡萊爾佈置了一個複雜的電梯門戰術，試圖為沐陽創造三分機會。戰術跑出來了，沐陽在弧頂獲得極小空檔，接球出手——霍華德竟然撲了出來，長臂幾乎封到臉上！
球偏出！霍華德保護下籃板！
魔術推進，特科格魯壓時間，在24秒將至時，麵對特裡的防守，後撤步三分——再中！
8分分差，時間隻剩2分11秒。
小牛隊陷入絕境。沐陽持球，麵對尼爾森和李的雙人夾擊，運球險些失誤，踉蹌中將球傳出界外。
安利中心沸騰了！魔術球迷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卡萊爾再次暫停，臉色灰白。沐陽坐在板凳上，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霍華德的防守覆蓋範圍，魔術整體的紀律性，外線的精準，像一座大山壓在小牛隊頭上。
“還沒結束。”沐陽忽然抬起頭，眼神裡沒有慌亂，隻有冰冷的專註。他看向隊友，“德克，下一個回合，你上提到肘區，我要和你打手遞手。傑森，你從底線繞出來，準備接球。**，你隨時準備空切。我們打一個‘FLOPPY’的變種。”
他快速在地上畫了幾條線。隊友們圍過來，眼神重新凝聚。
暫停回來。小牛前場球。沐陽接球，德克上提，手遞手交給沐陽的同時，用身體牢牢擋住追防的尼爾森。沐陽接球瞬間，霍華德再次延誤上來。
但這次，沐陽沒有停球，直接一個擊地，球從霍華德腳邊穿過，給到藉助特裡無球掩護從底線兜出來的約什·霍華德！約什接球，麵前一片開闊，他運一步，中距離跳投——命中！
分差6分。
魔術進攻，特科格魯想還一個，但這次他的後仰在德克乾擾下偏出！丹皮爾拚命卡住霍華德，沐陽衝進來保護下籃板！
時間1分32秒。
沐陽快速推進，魔術退防很快。沐陽在弧頂連續胯下，突然一個大幅度的體前變向，過掉李半個身位，殺向禁區！霍華德補防，沐陽跳起，在空中彷彿要上籃，卻將球從背後傳出，給到跟進的德克！德克接球，點飛補防的劉易斯，運一步，小拋投——命中！
分差4分！時間1分15秒！
魔術暫停。範甘迪憤怒地比劃著，要求穩住。
暫停回來，魔術壓時間。球給到低位的霍華德，霍華德強打丹皮爾，轉身勾手——球在籃筐上顛了一下，沒進！但裁判哨響，吹了丹皮爾推人犯規！
丹皮爾激動地沖向裁判申訴，被隊友拉住。霍華德兩罰一中。分差5分，時間48秒。
小牛最後一攻。沐陽持球，全場緊逼。他運球過半場，在logo附近消耗時間。時間進入30秒，他啟動，與德克擋拆，霍華德換防。沐陽連續晃動，突然一個後撤步到三分線外兩步——超遠三分出手！
籃球劃過一道極高的弧線，如同全明星那個中場三分一樣。
“鐺——唰！”
打板三分命中！
分差2分！時間隻剩22秒！小牛不犯規，採取全場緊逼！
尼爾森接球險些被沐陽掏掉，艱難將球傳給中場的特科格魯。特科格魯被約什·霍華德和特裡夾擊，險些失誤，勉強將球傳給前方的李。
李接球，麵前隻有巴裡亞。他加速沖向籃筐，巴裡亞且退且防。就在李起跳上籃的瞬間，一道身影從斜側裡如同閃電般殺出！
是沐陽！他放棄了盯防的尼爾森，賭博式地協補內線！
李已經跳起，球即將出手。沐陽全力起跳，手指堪堪碰到籃球的下沿！
球改變了軌跡，砸在籃板上彈回！巴裡亞搶到地板球！時間隻剩6秒！
巴裡亞毫不猶豫，將球甩給中場的沐陽！沐陽接球，轉身，麵前是瘋狂撲上來的尼爾森和特科格魯！
沒有時間了！沐陽在距離三分線還有兩大步的位置，強行起跳，身體後仰，在空中極度扭曲的情況下，將球推射出去！
紅燈亮起！
全場的目光隨著那個橘紅色的籃球移動。
“砰！”球重重砸在籃筐前沿，彈起老高，又落下，在籃筐上沿滾了整整一圈……最終，滑出了籃筐。
沒進。
比賽結束。
奧蘭多魔術，以108:106，主場險勝達拉斯小牛。
沐陽保持著投籃後的姿勢，看著籃球滑出，緩緩放下手臂。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安利中心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歡呼嘯。
霍華德衝過來，激動地與隊友撞胸慶祝。他經過沐陽身邊時，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看了沐陽一眼，眼神複雜，然後繼續慶祝。
特裡懊惱地捶了一下地板。德克仰頭嘆了口氣，走過去拉起特裡。
沐陽走向球員通道，背影有些落寞。這場被賦予“風格對決”、“復仇之戰”意義的比賽，他們拚到了最後一刻，卻倒在了最後一下投籃上。
媒體區，記者們早已準備好長槍短炮。當沐陽簡短地接受採訪時，問題撲麵而來：
“Sunny，最後那個絕殺球選擇是否太冒險了？當時是否有更好的選擇？”
“如何看待魔術隊的防守策略？霍華德的延誤是否限製了你的發揮？”
“輸掉這場‘娛樂vs鐵血’的對決，是否證明瞭一些老派觀點的正確性？”
“全明星MVP的光環，是否在今晚的失利中褪色了？”
最後一個問題尤其尖銳。
沐陽停下腳步，臉上帶著比賽後的疲憊，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看著那位提問的記者，沒有迴避，反而微微笑了笑。
“首先，恭喜奧蘭多，他們打出了一場出色的比賽，配得上勝利。”他先定了基調，展現風度，“最後那個球，時間所剩無幾，那是當時我能創造的最好機會。投進了是英雄，投不進……就是現在這樣。我承擔這個選擇的結果。”
關於霍華德和魔術的防守，他評價客觀：“德懷特是DPOY級別的球員，他的防守覆蓋麵積巨大，魔術全隊的輪轉紀律性極強。他們給我們製造了巨大的麻煩。我們需要從中學習，找到破解的辦法。這不是什麼‘風格對決’的勝負，隻是一場普通的常規賽，我們發揮得不如對手好。”
然後，他看向那個問“光環是否褪色”的記者，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調侃：“MVP光環會不會因為一場失利就褪色？我覺得，如果這麼容易就褪色，那可能本來就不是真金。籃球是漫長的賽季，有高峰就有低穀。全明星的榮譽我很珍惜，但那是過去式。現在的重點是，如何從這場失利中吸取教訓，打好接下來的比賽。畢竟……”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所有記者，“我們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某一場二月的常規賽，對吧？”
一番話，既承認了失利，肯定了對手，承擔了責任，又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關於“光環”的尖銳問題，將焦點拉回到漫長的賽季和最終目標上。情商之高，讓許多原本想挑事的記者也無話可說。
沐陽說完，點頭致意，轉身離開。
更衣室裡，氣氛沉悶。卡萊爾總結比賽，指出防守籃板和外線回應的問題，要求所有人回去看錄影。
沐陽沖洗完畢，換上便裝，拿出手機。上麵有林薇薇發來的資訊：“很棒的比賽，最後那球差點運氣。別放心上，注意休息。”還有李明發來的簡報，關於火箭收購案B計劃的推進情況。
他回復了林薇薇，然後仔細閱讀簡報。球場上的勝負固然重要，但場外的棋局，同樣不能有絲毫鬆懈。
輸給魔術，是挫折，也是警鐘。提醒他聯盟強敵環伺，沒有任何勝利是理所當然的。也提醒他，圍繞著他的爭議和挑戰，從未停止。
但，那又如何？
他收起手機，看向鏡子裏那雙依然平靜而堅定的眼睛。
山頂之路，本就荊棘密佈。一次滑跌，不代表登不上頂峰。
奧蘭多的夜晚有些涼意。沐陽走出球館，抬頭看了看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