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勝騎士、輕鬆“三節打卡”的愉悅還瀰漫在小牛隊更衣室，沐陽的手機就收到了來自李明（沐陽資本CEO）的加密資訊：“沐總，亞歷山大方麵態度出現反覆，要求提高最終成交價，並對管理層清洗範圍提出新條件。斯特恩總裁辦公室發來非正式徵詢函，詢問收購進展及未來球隊運營規劃細節。李澤楷先生希望儘快進行一次三方（我、他、您）視訊會議。情況有些複雜。”
簡短的文字，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感。球場上的勝利可以酣暢淋漓，商場上的博弈卻往往在無聲處聽驚雷。
沐陽沒有在更衣室多待，與隊友簡單慶祝後，便驅車回到家中。書房裏，他開啟了專用的加密通訊裝置。
螢幕上，李明、莎拉·陳（法律顧問）以及遠在香港的李澤楷（通過安全線路接入）已經線上。三人的表情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嚴肅。
“沐總，情況是這樣的。”李明率先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我們按照上次會議的精神，與亞歷山大的團隊進行了又一輪磋商。在價格上，我們基本達成一致，略高於市場估值，但在可接受範圍。問題出在兩方麵。”
他調出一份檔案概要：“第一，關於達裡爾·莫雷的離職補償和競業禁止條款。亞歷山大最初同意我們提出的方案，但現在他提出，莫雷的離職補償金需要額外增加500萬美元，並且競業禁止期限要從五年縮短為三年，範圍也從整個NBA縮小到‘不得加入德州的其他NBA球隊’。理由是‘莫雷為火箭服務多年，應得到更體麵的對待，且過於嚴苛的限製可能引發勞資糾紛’。”
莎拉·陳補充道：“這顯然是藉口。我們懷疑，要麼是莫雷通過渠道向亞歷山大施加了壓力或做出了某種承諾，要麼是亞歷山大本人對徹底清洗莫雷係人馬產生了猶豫，想留一條後路，或者……他在待價而沽，用這個條款作為提高總價的籌碼。”
李澤楷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帶著港式普通話的冷靜：“還有一種可能，有其他潛在買家接觸了亞歷山大，給出了不要求清洗莫雷、甚至承諾留用的條件，讓亞歷山大覺得奇貨可居，我們的條件變得‘苛刻’了。”
沐陽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商場如戰場，瞬息萬變。“第二方麵呢？”他問。
李明繼續道：“第二，是關於未來球隊籃球運營決策權的具體條款。亞歷山大方麵對我們要求的‘絕對主導權’表述提出了異議，要求加入‘在涉及重大長期合同（如頂薪續約明星球員）或涉及首輪選秀權交易時，需經新股東會特別委員會審議’的條款。這個‘特別委員會’，他們希望保留現有董事會部分成員的席位。”
“這是在試圖給我們的運營套上枷鎖。”莎拉·陳直言不諱，“如果我們同意了，未來沐總您或我們指定的總經理在運作重磅交易或簽約時，可能會受到掣肘。這有違我們收購的初衷。”
沐陽沉默了片刻。亞歷山大的反覆在意料之中，這位精明的猶太商人絕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個抬高籌碼或保留影響力的機會。斯特恩辦公室的徵詢，也說明聯盟高層在密切關注，既希望促成這筆能極大拓展中國市場的交易，又擔心引發內部反彈或未來出現管理混亂。
“斯特恩那邊的徵詢函，具體問了什麼？”沐陽轉向李明。
“主要是程式性問題，比如收購資金來源的最終證明、未來三年對球隊的資本投入計劃、以及……關於您作為現役球員未來潛在加盟火箭的可能性評估，要求我們提供合規性論證。”李明回答，“態度是例行公事，但很正式。我們需要一份非常嚴謹、經得起推敲的回復。”
沐陽點點頭。斯特恩這是在公事公辦地劃底線，同時也是一種提醒：事情可以推進，但必須合規，不能授人以柄。
“李澤楷先生，您那邊有什麼資訊或建議？”沐陽問道。
李澤楷沉吟了一下，說道：“我在紐約和歐洲的一些渠道聽到些風聲。黑岩資本（BlackRock）那邊似乎並沒有完全死心，他們可能通過某些中間人，向亞歷山大傳遞了‘更有彈性’的收購方案。另外，德州本土的幾個富豪家族，也對火箭有興趣，他們更傾向於保持球隊的‘德州血統’，對引入國際資本，尤其是與中國背景深厚的資本合作，持保留甚至反對態度。這些聲音可能也影響到了亞歷山大和聯盟內部的一些人。”
形勢比預想的更複雜。不僅有商業競價，還有地域文化、聯盟內部政治的多重博弈。
“我們的底線不能變。”沐陽開口，聲音平穩卻堅定，“第一，莫雷必須走，而且要走得乾淨。補償金可以酌情增加一些，但競業禁止條款的期限和範圍不能縮水。這是原則問題，關乎未來球隊的文化和運營哲學。告訴亞歷山大，我們可以把增加的部分補償金，以‘特別貢獻獎金’的名義，從收購總價中單獨列支，給他個人一個台階下。”
“第二，籃球運營主導權必須在我們手中。所謂‘特別委員會’可以設立，但隻能是一個諮詢和監督機構，沒有否決權。委員會成員可以包括亞歷山大指定的個別人士，但席位不得超過三分之一，且必須簽署保密協議和利益衝突迴避宣告。最終決策權，必須歸由我們控股的新董事會和指定的管理層。”
他頓了頓，看向螢幕：“第三，回復斯特恩辦公室。資金來源，提供沐陽資本和李澤楷先生旗下基金合規的資產證明和資金流水。投入計劃，附上我們之前準備好的‘火箭隊未來發展規劃綱要’詳細版。關於我未來加盟的合規性……”他嘴角微揚，“明確說明，這是完全獨立的、未來的、取決於多種因素（包括球員意願、合同狀態、聯盟規則）的可能性，與本次股權收購是兩碼事。本次收購絕不包含任何關於我未來服務的承諾或暗示，嚴格遵守聯盟勞資協議和反違規引誘規定。我們可以請頂級的體育法律團隊出具意見書。”
思路清晰，立場堅定，同時又展現了靈活性和對規則的尊重。
李明快速記錄著：“明白了，沐總。我們會以此為基礎，準備最新的談判方案和回復檔案。不過，亞歷山大那邊如果堅持……”
“那就讓他堅持。”沐陽平靜地說，“表達我們的誠意，也表明我們的原則。談判是妥協的藝術，但有些底線不能妥協。如果他認為其他買家能給出更好的條件，或者更符合他的‘情感需求’，我們可以暫停，讓他去接觸。但要讓他知道，我們的方案是唯一能真正讓火箭隊價值在未來呈幾何級數增長的方案。不僅僅是在中國，是在全球。”
他看向李澤楷：“李生，可能需要您動用在北美的一些關係，特別是體育界和傳媒界的朋友，適當釋放一些聲音，強調我們這筆交易對NBA全球化、尤其是亞洲市場拓展的戰略意義。同時，也可以‘不經意’地透露，我們對於收購目標並非隻有火箭一個選項（雖然是虛張聲勢，但有必要）。”
李澤楷會意一笑：“明白。軟硬兼施，輿論造勢。我會去安排。”
“另外，”沐陽最後補充，“幫我約一下馬克·庫班。以私人朋友和商業夥伴的身份。有些聯盟內部的事情，我需要聽聽他的建議，或許也需要他幫我們傳遞一些資訊。”
會議結束。沐陽關掉裝置，書房裏重新恢復安靜。窗外的達拉斯夜景繁華依舊，但他知道，平靜的海麵下，暗流正在加速湧動。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是一個來自洛杉磯的陌生號碼。
沐陽皺了皺眉，接起。
“嗨，Sunny。希望沒打擾你休息。”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熟悉、帶著加州口音、略顯輕浮的男聲。
沐陽迅速在記憶中搜尋，很快鎖定了一個人——埃爾文·“魔術師”·約翰遜。不是因為他和沐陽有多熟，而是因為這個聲音太有辨識度，而且沐陽近期“魔術師”式打法的風靡，很難不引起本尊的注意。
“埃爾文？晚上好。確實有點意外。”沐陽保持禮貌。
“哈哈，直接打電話是有點冒昧。不過看了你最近的比賽，尤其是那些傳球，讓我這個老傢夥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真是精彩的表演！”魔術師的聲音充滿熱情，“聽說你在忙一些‘大事情’？關於休斯頓？”
訊息傳得真快。沐陽心中瞭然，這些NBA名宿往往有自己廣泛的人脈網路。“還在初步階段，埃爾文。商業上的事情，有專業團隊在負責。”
“當然，當然。”魔術師笑道，“我打來不是打探商業機密。隻是作為一個欣賞你球技的前輩，也是湖人隊的小股東（他退役後購買了湖人少量股份），想和你聊聊籃球，聊聊這個聯盟。你知道，斯特恩總裁對你很看重，但聯盟裡有些老傢夥……嗯，思想比較守舊。他們對變化，尤其是來自東方的、如此快速和強勢的變化，總是有些……不安。”
沐陽眼神微凝。魔術師這通電話，絕不隻是閑聊。“您的意思是？”
“放輕鬆，孩子。我隻是想提醒你，通往山頂的路，有時候不止一條。贏得比賽很重要，贏得人心和尊重同樣重要。有些規則，明麵上的和暗地裏的，都需要時間去理解和適應。斯特恩希望聯盟發展，但他也要平衡各方利益。你現在的勢頭很猛，但也觸動了不少人的乳酪。”魔術師的話聽起來像是忠告，又像是某種試探或警告，“或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當麵喝杯咖啡？聊聊籃球，也聊聊生意。我在洛杉磯和紐約都有些朋友，或許能幫上點忙，讓你的事情……進行得更順暢一些。”
橄欖枝？還是裹著糖衣的某種約束或合作邀請？
沐陽迅速權衡。魔術師在聯盟地位超然，人脈深廣，與斯特恩關係密切，同時也是成功的商人。他的主動接觸，可能代表著一部分聯盟“開明派”或“既得利益者”的某種態度。
“感謝您的提醒和邀請，埃爾文。我很樂意和您交流。不過最近賽程比較緊，等稍有空閑，我一定安排時間拜訪。”沐陽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接受了好意（或試探），又沒有做出任何承諾。
“好極了！那就說定了。期待和你見麵。繼續打出精彩的比賽！再見，Sunny。”
“再見，埃爾文。”
結束通話電話，沐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球場上的對手清晰可見。
而球場外的棋盤，棋子越來越多，棋局也越來越複雜。亞歷山大、斯特恩、潛在的競爭對手、本土保守勢力、乃至魔術師這樣代表聯盟傳統勢力的名宿……各方利益交織。
他就像站在風暴眼的中心，周圍狂風呼嘯，暗流洶湧。
但風暴眼本身，往往是平靜的。
沐陽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個雲南孩子阿木抱著籃球站在新球場上的相框。
純粹的夢想，複雜的現實。
他都要掌控。
拿起籃球，他能讓籃筐呻吟。
放下籃球，他也要讓時代的棋盤，按照他的意誌轉動。
下一步，該走哪一顆棋子？
他拿起手機，給庫班發了條資訊：“馬克，明天有空嗎？一起喝杯咖啡，聊點‘大生意’和聯盟的‘老故事’。”
很快，庫班的回復帶著他一貫的亢奮風格彈了出來：“隨時有空！特別是聊如何讓那些老古董們驚掉下巴的生意！地方我定，保證安靜！我已經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