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拉斯的喧囂、聯盟的震動、媒體的狂轟濫炸……當沐陽和林薇薇並肩走出浦東國際機場的接機口時,這一切似乎都被隔絕在了玻璃幕牆之外。七月的上海,空氣濕熱,卻帶著熟悉的氣息。
沒有通知任何媒體,沐陽戴著鴨舌帽和墨鏡,拖著簡單的行李箱。林薇薇走在他身邊,也低調了許多。接機的是沐陽的父親沐建國,一個身材微胖、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開著一輛半舊的國產轎車。
“爸!”沐陽摘下墨鏡,露出笑容。
“哎!回來了!瘦了!黑了!”沐建國接過行李箱,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眶有點紅,上下打量著,“好小子!真給老子爭氣!FMVP!我在廠裡吹了半個月了!”他嗓門不小,引來旁邊幾個旅客側目,但沒人認出全副武裝的沐陽。
“叔叔好。”林薇薇乖巧地打招呼。
“薇薇也來了!好好好!上車,上車!你媽在家燒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們了!”沐建國樂得合不攏嘴,看看兒子,又看看林薇薇,眼神裡透著樸實的歡喜。
車子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窗外是07年上海的景象,高樓已起,但遠不及後世密集。沐陽搖下車窗,讓溫熱的夏風吹在臉上,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林薇薇坐在後排,看著沐陽放鬆的側臉,嘴角也含著笑意。
到家是位於浦東一個普通小區裏的三室一廳。房門開啟,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母親李秀英繫著圍裙從廚房衝出來,手裏還拿著鍋鏟,看到沐陽,眼淚“唰”就下來了。
“媽。”沐陽上前抱住母親。李秀英個子不高,隻能到兒子胸口,她用力拍打著沐陽的後背,又哭又笑:“回來了!回來了就好!讓媽看看……哎喲,這傷疤(指總決賽時留下的淡淡痕跡)……是不是沒吃好?是不是那邊東西不合胃口?”
“媽,我很好,壯得很。”沐陽笑著,任由母親打量。
“阿姨,您別擔心,Sunny在那邊有專業的營養師和廚師。”林薇薇適時解釋。
“哦哦,薇薇也來了!快進來坐!菜馬上好!”李秀英這才注意到林薇薇,連忙招呼,又風風火火鑽回廚房。
一頓豐盛的家常菜:紅燒肉油亮酥爛,清蒸鱸魚鮮嫩,油爆蝦紅亮,炒時蔬碧綠,還有沐陽最愛的醃篤鮮湯。沒有山珍海味,卻是沐陽漂泊數月最想唸的味道。
飯桌上,父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那個庫班老闆,人對你真的好嗎?合同會不會有陷阱?”李秀英憂心忡忡。
“媽,合同是傑夫(奧斯汀)仔細審過的,庫班人很仗義,放心吧。”
“達拉斯熱不熱?比丹佛呢?”
“熱,但室內都有空調。丹佛乾冷,不一樣。”
“下賽季是不是要和諾維茨基打球了?他人怎麼樣?”
“德克人很好,很專業,我們聊過,很投緣。”
“那你和原來掘金那些隊友……唉。”沐建國嘆了口氣,“新聞裡吵得厲害,有些話說得可難聽了。”
沐陽扒飯的動作頓了頓:“爸,媽,職業體育就是這樣。我和AI、梅羅他們都通過電話了,情分在,但路不同。你們別去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
“哪能不看啊!”沐建國忽然來勁了,放下碗,從口袋裏掏出他新買的寶貝——一部諾基亞N95,滑蓋的,在2007年算是相當先進的“智慧手機”了。“我現在天天用這個看新聞!還會上那個……虎撲!對,虎撲!看到誇你的我就點贊,看到罵你的……”他氣哼哼地,“我就註冊小號罵回去!不過那些英文的我看不懂,薇薇有空你教教我?”
“噗——”林薇薇差點噴飯,忍笑忍得辛苦。
沐陽也哭笑不得:“爸,您別跟網友較勁。他們說什麼,影響不了我。”
“那不行!”沐建國眼睛一瞪,“我兒子拚死拚活拿冠軍,他們憑啥罵?那個什麼‘丹佛叛徒’,我非得用咱上海話跟他掰扯掰扯!‘小赤佬’‘阿烏卵’……”
“爸!注意文明!”沐陽趕緊打斷,看了一眼忍俊不禁的林薇薇。
李秀英打了丈夫一下:“行了行了,老頭子,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兒子心裏有數就行。網上那些人,知道個屁!來來,陽陽,薇薇,多吃點肉!”
溫馨的晚餐在父母的嘮叨和笑聲中結束。林薇薇主動幫忙收拾碗筷,李秀英一開始不讓,拗不過也就隨她去了,看著林薇薇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悄悄對沐陽豎了個大拇指,低聲道:“這姑娘,踏實。”
沐陽笑笑,沒接話。他和林薇薇的關係,微妙而自然,都在心裏。
飯後,沐建國拉著沐陽在沙發上,非要兒子教他怎麼更熟練地用手機上網,尤其是“翻牆”看國外評論(沐陽嚴詞拒絕並警告其法律風險),以及如何在虎撲上“有效反擊”。
“爸,真不用。你看這個,”沐陽拿過父親的手機,點開自己剛剛更新的、由團隊打理的中文社交媒體賬號,最新一條是他抵達上海後發的簡短問候和一張模糊的機場背影圖。下麵評論已經好幾萬條,幾乎全是“歡迎沐神回國!”“好好休息!”“期待下賽季!”“達拉斯天亮了!”“國家隊需要你!”之類的正麵留言,偶有幾個不和諧聲音也被點贊大軍淹沒了。“你看,支援你的人更多。”
沐建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不過……”他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兒子,你跟爸說實話,那個‘交易否決權’,是不是以後球隊就不能隨便賣你了?你就能自己說了算了?”
“可以這麼理解。”沐陽點頭。
“好!這個好!”沐建國一拍大腿,“就得這樣!咱不欺負人,也不能讓人欺負了去!你媽廠裡那個車間主任,當年就想把我調去苦崗位,我就不服,跟他鬧……咳,扯遠了。總之,我兒子現在有本事了,自己當家做主!”
看著父親因為激動而發紅的臉,沐陽心裏暖洋洋的。這就是家,無論你在外是叱吒風雲的FMVP,還是掀起聯盟風暴的“叛逆者”,在這裏,你永遠是父母眼中需要牽掛、也為他們驕傲的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沐陽徹底放鬆下來。陪母親買菜,被街坊鄰居認出索要簽名合影;跟父親去他工作的老廠區轉了一圈,聽了一耳朵“老沐家兒子出息了”的誇讚;和林薇薇去了趟外灘,在江風中散步,聊籃球,聊未來,聊一些漫無邊際的話題,關係在靜謐中悄然升溫。
他幾乎不怎麼看籃球新聞,隻是偶爾和傑夫·奧斯汀通個電話,確認一下達拉斯那邊夏季聯賽的情況和球隊初步的合練計劃(他因為國家隊事宜可以稍晚報到)。他也關注著埃裡克和馬克斯那邊關於“MZCapital”和位元幣礦場籌建的報告,一切按計劃推進。
這份寧靜,是他激烈博弈後最好的緩衝。家的港灣,修復了他的情感消耗,也讓他積蓄著迎接下一場大戰的能量。
直到那天下午,門鈴被鄭重地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