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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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把清單整理好,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的光景。
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該補充的,該捨棄的。她看了兩遍,確認冇什麼遺漏,才把紙摺好,壓在枕頭底下。
然後她把自己扔到床上。
床墊軟軟的,人一躺下去就陷進去一個小坑,又慢慢地把她托起來。那種柔軟的、有回彈的觸感從後背一直傳到後腦勺,讓她忍不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太舒服了。
在那邊這些天,睡的是帳篷,鋪的是乾草,硬邦邦的地麵硌得人渾身疼。就算有棉被墊著,也擋不住那股從地底往上冒的潮氣和涼意。每晚上縮成一團,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天不亮就得起來趕路。
哪像現在,蠶絲被輕飄飄地蓋在身上,又軟又滑,涼絲絲的,貼著麵板說不出的熨帖。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眼皮越來越沉,很快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柳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窗簾透進來一點點光,是外頭路燈的顏色,昏黃昏黃的。空調還在嗡嗡地轉著,屋子裡涼颼颼的。
她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
冰箱裡有之前買的掛麪,雞蛋和蔬菜,櫥櫃裡有調料。她燒了一鍋水,把麪條下進去,又敲了個雞蛋。等麪條煮熟的空當,她靠在灶台邊,看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心裡頭亂七八糟的念頭也跟著一起翻滾。
那些人現在在乾什麼?物資運回去了冇有?那張配方他們看到了嗎?
麪條煮好了。她撈出來,拌了點醬油和香油,端著碗坐到桌邊。一個人吃,吃得很快,麪條的味道在嘴裡過了一遍,也冇嚐出什麼特彆的滋味來。
吃完,她把碗洗了,擦乾手,走進書房。
因為在農村這邊,她怕自己太無聊了,所以給房間牽了網線,除了追劇;平時還能打遊戲。
電腦還開著,螢幕保護程式在黑暗中慢慢遊動。她坐下來,晃了晃滑鼠,螢幕亮起來。
她決定先查個資料。
長征——她敲下這兩個字,網頁刷刷刷地彈出來。各路紅軍的長征路線,關鍵戰役的時間節點,彙合的地點,重要人物的生平……她一條一條看過去,一邊看一邊記,在心裡默默梳理著時間線。
下次回去,不能再稀裡糊塗的了。得知道他們在哪兒,要去哪兒,會遇到什麼事。
她把那些重要的資訊複製下來,存進一個檔案夾裡,想了想,又列印了一份,裝進檔案袋,然後放到了空間裡。
查完資料,她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多。
下午她睡得太足,所以現在一點也不困。她靠在椅背上,發了會兒呆,然後點開了那個對話方塊。
軍火販子的頭像灰著,但人應該線上。
她敲了兩個字發過去:
“在?”
過了一會兒,那邊回過來。
H:“我親愛的顧客,您有什麼需求呢?”
柳絮盯著那行字,還是那個調調,跟上次一模一樣。
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上次的槍支彈藥我想再購買一些。順便自殺式無人機,給我搞三十台。另外衝鋒槍再加兩百架,子彈十萬發。這些價格便宜點!老顧客了。”柳絮現在覺醒了砍價的手段,畢竟多省一點,武器就能多買一點,支援先輩們的戰爭就能多一架。
然後傳送。
對話方塊那邊沉默了幾秒。柳絮能想象對方看到這條訊息時的表情——畢竟上次買那些東西,她已經把對方驚著了。這次又加了這麼多的物資,估計得更吃驚。
果然,那邊回過來了:
H:“……您這是要乾什麼?打仗嗎?”
柳絮冇回。
過了一會兒,那邊又發過來:“算了,我不問。數量規格發我,保證給給您最優惠呢,我的朋友。。”
柳絮嘴角彎了彎,開始敲鍵盤。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近處有蟲子在草叢裡唧唧地叫著。書房裡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噠噠噠,一下一下,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等敲定了合作以後,她總算放心了,剩下的還是跟之前一樣買機票,過去取貨就行了,不過她手頭的錢購買物資以後,買這些東西可就不太夠了,看來明天需要打電話問一下中介,四合院有冇有人看上,實在不行就低價處理一下也不是不行,腦海裡邊思考著,瞌睡又來了,不一會兒柳絮就進入了深度的睡眠中了……
柳絮不知道的是,早在她因為年輕不懂,第一次大規模購買白糖、化肥和其他物資的時候,國家安全部門就已經盯上她了。
那會兒她剛把幾百斤白糖運進倉庫,監控係統就自動彈出了預警,這麼大宗的管控物資采購,又是個冇有任何企業背景的年輕姑娘,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通訊監控是等她購買了大量的化肥以後,後來才上的。
她聯絡的那個軍火販子,表麵上是東南亞某個灰色地帶的中間商,實際上早就在國家安全部門的監控名單上掛了號。那邊一有動靜,這邊就同步收到了。
此刻,某棟不起眼的大樓裡,一間辦公室燈火通明。
“組長。”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摘下耳機,轉過頭,“剛嫌疑人又聯絡了。”
被稱作組長的中年人從檔案堆裡抬起頭。他四十出頭,麵容嚴肅,眉心的褶皺像是刻進去的。他放下手裡的筆,沉聲問道:“說了什麼?”
“又要買。”技術員看著螢幕上的聊天記錄,“槍支,子彈,還有自殺式無人機——三十台。”
組長眉頭動了動,冇說話。他站起身,走到技術員身後,俯身看著螢幕上那些對話。
“H:二十台無人機?那麼多彈藥?my friend,你這是要搞一場小型戰爭嗎?”
“H:okok,I don't ask. But this order is big, really big.”
組長直起身,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冇出聲,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偶爾敲擊鍵盤的脆響。
“她的背景,”組長開口,“查清楚了麼?”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立刻站起來,手裡捧著一個檔案夾:“早就查過了。”
組長接過檔案夾,翻開。
“柳絮,女,二十歲。”年輕女人語速很快,顯然這些資訊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十歲時父母出車禍去世,之後跟外婆一起生活。兩年前外婆因病去世,現在孤身一人。父親那邊是孤兒,冇有親屬;母親這邊的親戚基本不往來。”
組長翻過一頁,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名下資產,滬市五套房,京市兩套房。銀行卡存款加起來……一千多萬。”他抬起頭,“二十歲,這麼多資產?”
“都是拆遷補償。還有父母之前的死亡賠償金。”年輕女人說,“她外婆那輩的老房子,趕上好幾輪拆遷。”
組長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不過——”年輕女人頓了頓,“一個月前,她突然賣掉了兩套房。滬市兩套,京市一套套現了差不多兩千萬。”
“兩千萬。”組長重複了一遍,聲音冇什麼起伏。
“對。然後她開始大量采購物資。白糖,化肥,藥品,被服,汽油……”年輕女人翻了一頁手裡的本子,“還有,拿到錢以後她出了一趟國,去了東南亞某個小國。”
組長抬起頭。
“在那裡,”年輕女人壓低聲音,“她購買了兩百多支衝鋒槍,大批子彈,還有地雷。”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組長把檔案夾合上,又開啟,盯著那一頁看了好幾秒。
“這些東西,”他聲音沉沉的,“現在在哪兒?”
年輕女人搖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
“我們查了所有能查的渠道——邊境,海關,黑市,各大勢力——”年輕女人語速慢下來,“冇有任何這批武器的活動軌跡。就像……憑空消失了。”
組長冇說話。他盯著她,等著下文。
“後來我們換了個方向,監控她本人。”年輕女人繼續說,“她翻修了祖宅,在郊區一個村子裡。加固了院牆,換了防盜門,裝了監控。然後——”
她頓了頓。
“然後,她進了那棟房子,就再也冇有出來過。”
組長眉頭擰緊了。
“多久了?”
“已經有一週。”年輕女人說,“手機訊號還在,前兩天有上網記錄,購物記錄,但人——冇人見過她出來。鄰居說晚上有時候看見燈亮著,但白天從來冇見人。我們派人蹲守過,也冇見她出過門。”
組長站在原地,盯著手裡的檔案夾。那幾張紙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奇怪。”他低聲說。
年輕女人點點頭:“是很奇怪。那麼多物資運進去,那麼多武器,到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組長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隻剩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角落裡飲水機偶爾咕嘟的氣泡聲。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繼續監控。”他終於開口,把檔案夾遞迴去,“通訊,活動軌跡,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