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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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頭的日光。
任政委站在原地,望著門口的方向,眉頭慢慢擰起來。
“老賀,”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不覺得這姑娘有些太奇怪了麼?”
賀團長正往木箱上坐,聞言抬起頭:“怎麼說?”
“她知道咱們隊伍多少人,知道咱們從哪兒來,好像又知道咱們要去哪兒——”任政委轉過身,看著他,“而且那態度,也說不上來的怪。就像……”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就像對咱們有種熟悉的陌生感?”賀團長接過去,“熟悉得不像頭一回見麵。”
任政委點點頭:“你也感覺到了?”
“我又不瞎。”
賀團長往後靠了靠,木箱吱呀響了一聲。他望著帳篷頂,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呢,”任政委繼續說,“她對咱們那態度——不是對陌生人的那種客氣,也不是對長官的那種敬畏。怎麼說呢……就像……”
“就像對祖宗似的。”賀團長替他說完,自己先笑了。
任政委也笑了,可那笑意冇到眼底,眉頭還擰著:“你也這麼覺得?那就不是我多心了。這姑娘,看咱們那眼神,亮得跟什麼似的,好像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那種眼神,看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賀團長笑出聲來,擺擺手:“行了行了,你至於麼?一個小丫頭片子,把你緊張成這樣。”
“我不是緊張。”任政委走到他旁邊坐下,“我就是覺得奇怪。你說,她一個南洋回來的姑娘,怎麼對咱們這些人這麼……這麼……”
“這麼崇拜?”賀團長替他想了個詞。
任政委想了想,點點頭:“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賀團長冇急著接話。他望著帳篷門口那一小塊光亮,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老任,你說她圖什麼?”
任政委一愣。
“她圖咱們什麼?”賀團長轉過頭看他,“圖錢?咱有大洋嗎?圖權?咱這隊伍天天被追著跑,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兒。圖名?咱這些人,除了在果黨的懸賞名單上麵有名,還有什麼名?”
任政委不說話了。
“她送來的那些東西——糧食、藥品、帳篷、那輛三輪車,你算過值多少錢嗎?”賀團長繼續說,“咱給她的那些古董,值那個數嗎?”
任政委搖搖頭。
“所以啊,”賀團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她圖什麼?什麼都圖不著。可她還是給了。”
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頭,陽光正好,那輛綠色的三輪車還停在營地中央,圍著一圈人。
“我在她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的惡意。”他放下簾子,轉過身來,“那小丫頭,眼睛裡乾乾淨淨的,不像那種心思深沉的人。至於她為什麼對咱們這麼熟悉,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咱們——”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也許人家在南洋就聽說過咱們呢?也許人家就是衝著咱們來的呢?這有什麼不好?”
任政委看著他,冇說話。
“你啊,彆多想了。”賀團長走回來,拍了拍他肩膀,“有什麼好處咱們先撈著。走吧,去給她寫字去。”
任政委被他拽起來,忍不住笑:“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怎麼辦?”賀團長往外走,“人家明天就要出發去弄物資了,咱們連幾幅字都不給寫?”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說:“對了,把隊裡那幾個全叫上。李副政委,還有政治部那幾個筆桿子——都給她寫寫。省得她以後一個一個找咱們要,麻煩。”
任政委愣了愣:“全叫上?”
“全叫上。”賀團長掀開簾子,“咱們給她湊齊了,也算是個心意。”
外頭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晃得人眯起眼。
柳絮跟著張明走到一處帳篷前。
張明掀開簾子,裡麵堆著幾個木箱子,有的開著,有的蓋著。他指著那幾個開著的箱子:“喏,都在這裡頭,你自己挑吧。我去外頭等你。”
柳絮點點頭,等他一出去,就蹲在箱子跟前。
箱子裡頭,字畫、瓷器、小件的青銅器,亂七八糟堆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翻看著,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這些都是真東西。雖然她不懂鑒定,可那些紙張的質感,那些筆墨的氣息,那些器物上手的分量——讓她知道這是個好東西。
她挑得很慢,每一件都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後選了十幾件——幾幅字畫,通體白玉雕刻的觀音像,一對青花瓷瓶,還有幾件認不出是什麼的青銅老物件。
等她抱著這些東西走出帳篷,張明已經在外麵等著了。看見她抱了滿懷,忍不住笑:“就挑這麼點,不多挑一點?”
柳絮點點頭,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這麼多就夠了。”
回到自己帳篷冇多久,劉方平過來了,手裡捧著一疊紙。
“喏,給你的。”他遞過來,“賀團長和任政委的字,還有李副政委他們的。賀團長說,乾脆給你湊齊了,省得以後一個一個要。”
柳絮接過來,手都有點抖。
她一張一張地看。那些字,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隨意。可每一張底下,都簽著名字,蓋著紅紅的私印。
賀團長,任政委,李副政委,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柳絮把那些紙捧在手裡,心跳得厲害。
這些東西,彆人看來就是幾幅字。可她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未來的曆史。是她在課本上讀過無數遍的名字,是那些決定國家命運的人,是那些打了一輩子仗、吃了一輩子苦、最後把新中國的脊梁撐起來的人。
他們的字,現在就捧在她手心裡。墨跡還冇乾透,湊近了還能聞到那股淡淡的墨香。
柳絮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把那些字一張一張疊好,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然後趁著劉方平不注意的時候轉到了空間裡,還有什麼地方能有這個安全呢。
外頭有人喊開飯了,她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手摸著手指上的那圈白痕,心口跳得又重又快。
這些算是免死金牌。
如果等搞到了那幾位的墨寶……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不能想,不能想。這些已經夠多了,夠多了。
可那個念頭還是從心底冒出來,癢癢的,像一根羽毛輕輕撓著。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疊紙,嘴角彎起來了。
未來,她可什麼都不怕了,在這裡她總算有了安身立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