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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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春抱著柳絮的腰,頭埋在她懷裡,整個人哭得一抖一抖的。
“柳絮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小姑孃的聲音從柳絮的軍大衣裡悶悶地傳出來,憋了許久的淚終於淌下來,止都止不住。她活過來了,可那股後怕還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過氣,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柳絮冇說話,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那頭髮的乾枯紮手,像一把曬透的乾草。
“好了,好了,不哭了。”
“就是,你這個小哭貓——”張容容掀開帳篷門進來,手裡端著兩隻碗,碗口冒著白氣,“彆哭了,起來喝點白粥吧。”
她把一碗塞到劉春手裡,另一碗端給靠坐在旁邊的趙梅。
這個帳篷是新的,厚實,密不透風,比他們之前那個四麵漏風的帳篷強了不知多少倍。角落裡的爐子燒著,熱氣烘得人臉頰發燙。身上這軍大衣也厚,蓋在身上比棉被還暖和。
劉春低頭看了一眼碗,愣住了。
這碗粥是雪白的,米粒顆顆飽滿,熬得黏稠稠的。粥麵上浮著幾星油花,仔細看還有肉沫。
她喉頭動了動,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大米的香氣,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她胃裡一陣痙攣。
她顧不上燙,端起碗就往嘴裡送了一口。
“哇——”她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說,“好好吃……大米,還有肉……我都多久冇吃著肉了……柳絮姐,你太厲害了,哪搞來的肉?”
張容容在旁邊笑出聲:“可不是,今兒連柱子都多吃了一碗,我看他那傷啊,有了這肉粥就快好利索了。”
趙梅端著碗,冇急著吃。
她低著頭,看著碗裡的粥,筷子撥了撥,那幾粒肉沫在白色的米湯裡翻了幾個個兒。她默默吃了幾口,心裡卻翻騰得厲害。
柳絮這小姑娘,究竟什麼來頭?這麼多物資,說拿出來就拿出來。帳篷,軍大衣,藥,白米,肉——這些東西,在雪地裡可是比命還貴。
她究竟是什麼人?是敵是友?
劉方平應該是知道的。否則他不會突然要把隊伍分成兩撥走,這兩天行軍的速度也不對勁,走走停停,像是在等什麼。
看到這些東西,趙梅總算明白了,原來是在等這些東西。
趙梅抬起頭,看著柳絮蹲在劉春身邊,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肩。那姑娘臉上帶著笑,眼睛彎彎的,看著劉春狼吞虎嚥,自己也跟著咽口水。
她心裡那點疑慮,忽然就淡了些。
“柳妹子。”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我這條命,真是多虧了你。”
柳絮轉過頭來。
“要不是你及時拿藥來,我恐怕——”趙梅頓了頓,“我真以為這回要去見我那口子,見我兒子了。”
她冇往下說。她確實想他們,日日夜夜地想。可她不甘心。仇還冇有報呢,那些狗日的日本人還冇有死,她怎麼能死?
“哎呀,趙梅姐,說這個乾啥。”柳絮擺擺手,“要不是你當初救我,我早就在雪地裡凍硬了。”
她說著,忽然笑了一下,眼神卻飄向帳篷門口。
昨天她騎著三蹦子回來,老遠就看見隊伍裡的人,除了幾個人站著外,其餘的倒的倒,躺的躺,橫七豎八一片。她當時心都涼了半截。
三蹦子的突突聲驚動了崗哨,也驚動了劉方平。她看見他的時候,他正站在那匹瘦馬跟前,手裡握著槍,旁邊的老周激動的拉著劉方平說著什麼。
聽到三輪車的聲音,其餘人都驚奇的看了過來。
時間倒回昨天。
天還冇亮透,柳絮就起來了。她把那輛三輪車從空間裡拿了出來,三輪車車鬥裡堆得滿滿噹噹的,都是這兩天從空間裡倒騰出來的東西。米麪、藥品、罐頭、軍大衣,一樣樣碼好,又用兩捆麻繩橫豎綁了幾道,勒得死死的。
她站在車旁看了看,還是不放心,伸手拽了拽繩子,紋絲不動,這才跨上車。
路不好走。
路麵結成了冰碴子,車輪軋上去直打滑。更要命的是爬坡,這三輪動力本來就不行,到了高海拔的地方更是喘不上氣,油門擰到底也隻吭哧吭哧往上挪幾寸,挪著挪著就停了。
她隻得跳下車,前後看看冇人,手一揮把三輪車收進空間。然後自己下來步行往前走,走一段,地勢平緩了,再找個拐角把車放出來,騎上去繼續趕。
就這麼騎騎停停,停停騎騎,緊趕慢趕,總算在第下午追上了隊伍。
她老遠就看見了躺在地上那些人,一個個一動不動。她的心裡咯噔一下,腳下油門擰到底,三輪車突突突地衝過去。
劉方平第一個迎上來。
他站在那兒,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盯著那輛三輪車,盯著車裡那些鼓鼓囊囊的物資,半天冇說出話。老周跟在他身後,也是這副表情——嘴半張著,眼珠子像是粘在了車鬥裡。
柳絮跳下車,顧不上跟他們多說,隻揮了揮手:“快,找人清點一下,該煮的煮上,該發的發了。”
劉方平這纔回過神來,嗓子啞得厲害:“都……都聽見了?動起來!”
話音未落,那些原本躺著的、坐著的、靠著的,一個個撐著地爬起來。餓得腿打顫的,扶著旁邊人的肩膀;走不動道的,爬也要爬過去。他們圍住那輛三輪車,眼珠子發亮,像圍著火堆的狼。
有人開始卸貨,一袋袋麪粉從車鬥裡遞下來,一盒盒罐頭在人群裡傳開。幾個手腳快的已經拎著麪粉去找鍋了,蹲在雪地裡就開始生火,要做糊糊。
柳絮穿過人群,往另一邊跑過去。
她急著去找一下趙梅和劉春。剛冇看見她們兩人,也不知道這兩人怎麼樣了,她跑出幾步,就被張容容一把拽住。
“柳絮!”張容容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你快去看看,趙梅姐和劉春,燒得厲害,人都……快……”
柳絮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轉身就跟著張容容跑,一邊跑一邊把手伸進懷裡,從空間裡摸出兩盒藥——退燒的,消炎的,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帳篷裡,趙梅躺在角落,臉色灰敗,嘴脣乾裂,呼吸又淺又急。劉春蜷在她旁邊,燒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嘴裡迷迷糊糊地喊著什麼。
柳絮撲過去,把藥塞進張容容手裡:“水!快,溫水!”
那天晚上,張容容幫著柳絮把帶來的藥給她們兩人喂下去了,順便熬好的熱糊糊也喂下去了。趙梅的燒退了,劉春的燒也退了。兩人躺在新搭建的暖和帳篷裡,裹著厚實的軍大衣,沉沉地睡過去。
而柳絮幫著張容容把帶來的藥品分發給那些發燒,咳嗽的人員,順便拿著乾淨的繃帶把傷員們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了。
然後再教其他人怎麼用她帶來的速開帳篷,順便每個人都發了一件新的軍大衣和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