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萬鬆的生活非常簡單,也就那幾件事:教育安瀾,去書院讀書寫字,教育安瀾,琢磨新功法,教育安瀾,修行,教育安瀾,睡覺。
教育的內容包文包武,什麼都有。
安瀾在家中學過認字,但隻唸的懂《三字經》的前半截,為了讓安瀾體驗自己曾經的痛苦,勝萬鬆每天去書院前都給安瀾佈下功課,讓她在家抄書背字,回來後考校成果。
用完午膳後,則完全不顧孩子還小身上帶傷,讓對方拿著訂製的小號掃帚清掃落葉,學習各種家務。
每天下午,勝萬鬆會花費一些時間來運轉《聖心訣》的功法,修煉內元。
《如來神掌》是外功,比起日復一日的修煉更重要的是實戰,遺憾的是這世界冇多少能讓他實戰的物件,隻能靠著讀佛經來獲得些感悟提升。
入夜之後最為清靜,勝萬鬆會在這時候開始教育安瀾習武所必須的常識。
首要的,就是人體穴位與經脈等知識。
一張大大的人體穴點陣圖貼在牆上,但對孩子來說,這種標滿數百個穴位的人體圖和密密麻麻的漢字是太難理解了。
於是,勝萬鬆選擇了更簡單的教育方式,手繪。
用手指點在安安的身上,報出穴位名然後再順著經脈走勢劃向下一個穴道。
“人體內有十二正經,經外奇穴,阿是穴共千多個穴位。”
“若隻是習武,不涉及點穴醫術,隻需掌握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就夠了。”
“我先從奇經八脈位開始,一點點教你。”
臥室內點著兩盞油燈,昏黃的光映著兩人的身影,勝萬鬆讓安安盤膝坐在自己的床上,抬指戳向她嘴唇下方,“承漿。”
為了方便安瀾加深記憶,勝萬鬆還會注入一些內力,讓安安的穴位在一段時間內殘留清涼舒適的感覺。
安瀾隻覺那處穴位一陣清涼,舒服得眯起了眼,“冰冰的好舒服。”
“認真點!”
安安立刻繃緊臉重複道:“承漿穴!”
保持著內力的輸送,勝萬鬆將食指順著女孩嫩滑的麵板下滑到脖頸,“廉泉。”
“廉泉穴。”
由內力繪製的路線停留在安瀾的體內,讓安安能夠用體感來察覺到兩個穴位,以及連線穴位的經脈線路。
隨後,便是天突、璿璣、華蓋、紫宮、玉堂。。。
“好癢哦。”
勝萬鬆板起臉訓斥:“上課呢,嚴肅點!”
安安再次艱難地繃緊臉,“是!”
膻中、中庭、鳩尾、巨闕。。。
“神闕。”
勝萬鬆的指尖戳進了女孩的肚臍,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肚子會稍微鼓起來一些,安安的肚臍也並非正圓,而是上下細長的模樣。
“好癢~”
安安正要發笑,又立刻憋住重複,“神闕穴在肚臍眼。”
她早已閉上眼睛,注入體內的內力連成一條線,在她腦海浮現出一條清涼的藍色線路。
而繪畫的筆,卻是溫熱的。
勝萬鬆心無旁騖,慢慢抵達了任脈的終點,或者說起點?
“會陰。”
安安早已不再言語,用心去感受。
勝萬鬆拿回手指,解釋道:“這二十四個腧穴組成的脈絡,便是人們常說的任督二脈中的任脈。”
“任脈的通暢程度決定了內力的儲量與純度,不過你先天體質特殊,任脈已通,隻需熟記就好。”
“這兩脈是習武的核心經脈,我的內力會停留在你體內三天,這三天你要對照人體經脈圖熟記,不要讓我再費第二遍功夫。”
“等你記熟後,我再教你督脈。”
安瀾盤膝坐在床上,口中不斷重複背誦穴脈的名稱。
她天資聰穎,勝萬鬆隻教了一次就已經記下,接下來便是不斷重複將記憶加深形成本能,以便再對著圖表將讀音和漢字對上。
第二天,勝萬鬆照常上學。
安瀾坐在院子裡大聲背書,聲音朗朗,藏著無法抑製的喜悅。
“安安,你好像很高興?”
從牆頭竄出個紮著沖天辮的腦袋,是鄰居家的女兒,丫丫。
“不準叫我安安!”
安瀾擰巴起臉,訓斥道:“叫我蘭蘭!”
“好的蘭蘭,明白了蘭蘭。”
丫丫再次問出那個問題,“你好像很高興?”
安瀾板著臉糾正,“我在這的每一天都很高興。”
丫丫不依不饒,“你今天格外高興。”
“嗯。”
安安終於裝不起嚴肅:“因為我能夠感覺到,我的神就在我的身體裡。”
“神?”
丫丫不明白。
“你還小,不懂。”
安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讓丫丫忍不住鼓起嘴,“丫丫明明和你一樣大。”
清風書院。
“勝兄?”
晨讀剛剛結束,方未寒便湊了上來。
勝萬鬆向來獨來獨往,和書院中的所有人都未曾深交,保持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因此也會有人暗地諷刺他窮酸書生、假正經。
但方未寒這傢夥自從安安的事後,就一副兩人已經熟絡的樣子,時不時湊上來。
“勝兄,你可知道穿雲大俠林有德。”
勝萬鬆抱著《春秋》,頭也不回,“不熟。”
“當然不熟,我們這些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怎麼可能和那等武林豪傑熟。”
方未寒的聲音中,充滿了對那個快意恩仇的世界的憧憬。
殊不知,武林中有許多人想成為他這樣悠哉悠哉的書生。
“本來這次楚襄英雄會的裁判該是林大俠的,但他殺了永安縣的稅官,如今已被朝廷通緝,現由虎威武館的館主赤麵虎——王虎換任。”
說完大家都知道的,他又悄悄湊到勝萬鬆的耳邊,“我還聽說啊,林大俠殺了將軍府的校尉與百名精兵,將呂將軍氣得夠嗆,人們都傳他打通了任督二脈,晉至江湖絕頂高手的行列了。”
坐在躺椅上的白鬍子講師看見了,出言譏諷道:
“我們有的學生吶,自己不好好讀書,還打擾用功的學生,看來是覺得院試已經十拿九穩了。”
能否參加院試的推薦權掌握在講師手中,方未寒的喋喋不休終於被止住,“弟子知錯了。”
但回座位前,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三天後就是楚襄英雄會,勝兄要和我一起看嗎?”
冇有聽見回答,方未寒垂頭喪氣的時候,聽見一聲細語。
“好。”
他立刻喜笑顏開,坐回自己的座位裝作看書,其實心已經飛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