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降的氣溫、蒼穹之上的巨臉、射落巨臉的七彩寶劍,懸於天際的人造太陽。
這一夜的離奇變故,成為讓京城百姓津津樂道的談資,討論一個月都討論不完。
佛道兩門的香火一天趕上過往一個月。
亦有小教派宣稱天地異象是他們的神造成的。
就連峋穀關淪陷的話題,都少有人再提。
遠在天邊的危機,哪有身邊的神跡讓人亢奮。
但對身處峋穀關的人來說,近在眼前的淵軍纔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葉鵬舉葉元帥長子,葉雲,一如既往地在山頂觀察淵軍的動向。
他身形挺拔,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將關城內的景象儘收眼底。
「淵軍依舊聚集於城內,冇有出關的跡象,甚至和百姓的衝突都很少。」
「蠻人居然能如此安分守己嗎?」
葉雲難以理解。
一直以來,淵人在中原的認知中就是粗魯殘暴的代名詞。
一時的隱忍,隻會代表他們有更大的企圖。
思索間,葉雲轉身下山,回到葉家軍駐紮營地。
路上的士兵全部神態疲憊,強打精神執行巡邏的任務。
葉雲的武器,是兩柄擂金錘,每一柄都有上百斤。
他扛著如此重的兩把武器上下山,額間冇有一滴汗水。
和往來的兵士打起招呼。
「呀!」
剛回到營地,天空就傳來銳利鳥鳴。
葉雲麵露喜色,「小妹送信回來了,不知道父親現狀如何?」
他抬起手臂,矯健獵隼振翅俯衝,穩穩落在他堅硬的臂鎧上,
葉雲從竹筒內取出信件,看到信上內容的瞬間,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少主?」
周圍的兵士察覺到他氣息驟變,其他營帳中的統帥也開始向這邊靠近。
葉雲的身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髮絲與汗毛根根倒豎,竟如尖刺般將頭上的冠帽頂開。
他身上的肌肉全部凝結成塊,青筋暴起如虯龍纏繞,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神情猙獰彷彿惡鬼。
「葉統領?」
葉雲艱難地平復麵部表情,逐漸變回平常的模樣,但將信遞給其他統帥的手上,可遞出信件的那隻手,指節泛白,青筋依舊在不住跳動。
「怒髮衝冠憑欄處。」
他三步走到主帳前,舉起右手的擂金錘,「我現在才真正體會到了,父親唱這首歌時的心情。」
所有觀看過信件的統帥將軍,無不露出和他相似的表情。
他們在前線打生打死,結果峋穀關就因為這個無聊的理由落入淵國手中?
為了皇帝一人的長生,關卡淪陷,無數士兵戰死,天下百姓陷入危局。
一名將領按捺不住怒火,高聲喊道,「少帥!」
葉雲手中擂金錘砸下。
轟隆一聲巨響後,整座主帳轟然倒塌,帆布破損、塵土飛揚。
「傳我命令,三軍,班師回京!」
葉雲雖然是葉鵬舉的兒子,但在葉家軍的地位其實還隻是一個千夫長,葉鵬舉在時他隻能當一名前鋒。
然而此刻,冇有一個統帥提出這一點。
隻是。
「峋穀關外抵抗淵軍的隻剩我們。」
「若我們退讓,淵軍將再無阻礙,長驅直入關中平原,四通八達下再無天險可守。」
有一位將領憂心忡忡,擔憂起此種做法可能會造成的後果。
葉雲的回答是。
「父親一直說,我隻能當前鋒,而冇有統帥之才。」
「他是對的。」
葉雲轉身看向東南方,彷彿能看破數千裡的距離,看到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是非對錯我已無心分辨。」
「但現在,或許還有機會救出父親。」
「哪怕事後會被父親斥責唾罵,我亦無怨無悔。」
熊熊大火燃起,將葉家軍在峋穀關外的營地付之一炬。
馬整裝待發,旌旗獵獵,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淵軍,冇有做任何事就無需再麵對入關前的最後一道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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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訊息閉塞,葉家軍棄關進京的訊息傳到京城尚需一段時間。
上官虹和神捕門,雙方各帶來了給出一個答案。
良辰,都是十日後的黃道吉日。
但地點,雙方的答案截然相反。
神捕門探聽到的位置,是在京城東北方百裡,龍爭虎鬥的峭壁下方。
而明遠托人寄來的信中,則是西南角五十裡外,兩條大江交匯之處。
「那處峭壁一高一低,一寬一窄,呈龍爭虎鬥之象。」
「而江心則是雙龍奪珠,若不需要虎相,何必要囚禁葉元帥。」
和有明確解釋的神捕門方相比,明遠老道寄來的信件隻有一個地址,冇有附上任何說明。
對比之下,顯然神捕門的線索更值得信任。
他們的情報來源來自被逐出道玄宗的修士,此人雖因斂財成性被逐,卻受過正統道門訓練,比起野茅山出身的明遠,道玄正宗的說法自然更具說服力。
冷血等神捕對此深信不疑。
歐陽雪等人等著勝萬鬆的決定。
勝萬鬆也覺得冷血說的有道理。
但明遠老道身上的秘密,讓他決定兼顧雙方。
「茲事體大,趁著時間尚有盈餘,都去探查一番吧。」
他們先去了距離較近的大江交匯之處,除了除了滔滔江水,再無他物。
江心浪花翻湧,水流湍急,人若是不慎跌落瞬間就會被洪流捲走。
冇有孤島,冇有建築,勝萬鬆甚至潛入水底確認水底也未發現任何異常。
隨後眾人轉而前往北方峭壁,卻連懸崖山腳都未能靠近。
懸崖外早就有看不見任何標識的士兵在周圍巡邏,拉出一條警戒線。
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修有內力的高手。
「看來答案就在這裡了。」
冷血將輪椅開上了一座小山,俯視前方忙碌的人群。
他們將一件又一件物資運入山中,其中甚至有蒙著黑布的巨大圓狀物體。
若不出意料的話,那是丹爐的輪廓。
勝萬鬆摸了摸下巴,「要不先下手為強?」
「神侯不一定在此,等到當日再做行動。」
十日轉瞬即逝,當日夜色正濃。
逐漸有兩輛囚車從唯一的通道靠近懸崖,車上同樣蒙著黑布,看不清囚犯的麵孔。
「衝!」
冷血的輪椅開得飛快,內力運轉到極致的同時還雙手推動輪椅,內外並用一路火花帶閃電。
與此同時。
大江兩岸漫起濃稠的濃霧,一艘巨大的木舟悄然藏在霧靄之中,順著水流,緩緩向江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