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老妖現身之際,陰煞之氣席捲人間,郭北縣裡群鬼亂舞,生靈塗炭。
縣城內百姓東奔西逃,卻難敵鬼魅追殺,被吸乾生氣,羈押亡魂。
其中,曾經胡亂抓人、一度曾經想對勝萬鬆下手的捕快們也在其中。
他們身形飄忽,脖套烏黑鎖鏈,赫然已經被拘走魂魄,被鬼兵鬼將驅趕前往陰間深處。
郭北縣城門緊閉,一道道亡魂穿門而過,排成一字長蛇陣,蜿蜒向遠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儘頭。
亡魂們渾渾噩噩,精神恍惚,不知前途禍福。
忽然,大地現動、起、湧、震、吼、擊,六種震動,地脈翻騰,天地變色。
大地震動原本不該影響到無形無質的冤魂厲鬼,然而此時這些冤魂卻像凡人一般,在地動中動搖西晃,無法站穩,摔往四處。
勝萬鬆兩手食指尖與拇指尖相接,其餘三指自然舒展,形狀如日輪放射光芒。
結日光菩薩印,發射萬千金光。
正是如來神掌第六掌,佛光普照!
群鬼哀嚎聲中,赫見東方天際天花亂墜、地湧金蓮,瑞氣千條,祥光萬道。
以蘭若寺為中心,方圓百裡黑雲儘破,佛光遍照天地,一時間亮如白晝。
虛空中聲奏玄歌妙樂,詠唱莊嚴佛經,洗滌世間陰邪。
佛光籠罩中,無數冤魂身冒青煙,懺悔生前罪惡,一心向善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麵露喜樂、投胎往生。
而執迷不悟、不知悔改的,則是痛苦無比,仰天哀嚎,最終魂飛魄散、煙消雲散。
黑山老妖以黑雲遮擋,在佛光中東逃西竄,然而佛光萬丈,眼看避無可避,這位入主陰間的凶惡鬼王怒吼,「世間無佛,你休想騙我!」
話音,黑山老妖的巨首縮回山中,下一刻山體崩塌,露出原型。
小倩曾聽聞黑山老妖的原型是地府黑山,然而眼前所見並非如此,大山崩塌處,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座十萬人頭堆砌成的京觀!
所謂京觀,即是將人頭一層層摞起,堆砌成高塔的建築。
眼前京觀占地千米,高千米,其中人頭何止十萬,男女老少應有儘有,一個個眼流血淚,口吐怨毒詛咒。
聶小倩瞳孔巨震,憶起身前聽聞之事。
「聽聞建國之初,大梁軍有一支軍隊攻入此城,殺良冒功,自稱殲敵十萬,屠儘周遭百姓鑄造京觀。」
「現在的郭北縣與周邊村鎮之人都是事後搬遷過來。」
燕赤霞聞言,惡狠狠吐了口唾沫,「難怪黑山老妖可以入主陰間,這處小陰間本就是它生前的信仰所鑄。」
「這數十萬百姓的怨念匯聚為一,也就成了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現出真身,怨氣衝天。
萬千血眸噴射邪光,直照勝萬鬆而來。
麵對沖天邪光,勝萬鬆盤膝不動,雙手再次掐動手印。
左手掌心向內,屈拇指、中指、無名指,豎食指與小指;右手掌心向外,屈拇指與食指。以兩大拇指捏住二食指下方的指節紋路,順時針旋轉三圈。
正是如來神掌中的手印,金剛橛印,又名地結印。
印法既成,一尊千丈金佛現於高天,佛光萬丈、儘冇邪光。
「如來神掌第七掌——天佛降世。」
佛陀金象慈眉善目,寶相莊嚴,抬起右掌拍下,無邊威勢宛如天傾。
「啊啊啊啊!」
京觀內萬千哭罵聲連成一片,有一禿頭和尚怒罵曰:「屠城之日,我求你千遍隻為庇佑一幼童,你不曾現身!如今卻要為了降我而來嗎?!」
滿腔怨氣化作實體,覆蓋於京觀之外,成為黑瀑湧下,將京觀塑造為一座黑山,沖天而起撞向金佛。
勝萬鬆雙目緊閉,背後金身佛眼張開,將黑山老妖身前慘事一目瞭然,全部洞悉。
見黑山襲來,金身掌化須彌,五指間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轉。
麵對千米黑山,千丈須彌以山壓山。
兩山相撞,黑山一觸即潰,十萬人首落如大雨、傾盆而下,遮天蔽日。
「你等本來身前有冤,死後卻胡作非為罪孽滔天。」
「此世無佛,本座跨界而來,願給爾等一個往生的機會。」
勝萬鬆口誦般若,掌帶慈悲。
掌下怨靈,除少數高呼『我佛慈悲』真心悔改者得往生外,更多的執迷不悟,魂飛魄散。
一掌壓滅黑山老妖,天佛降世掌勢不減,繼續壓下。
如來神掌可不是為了度人而創的佛法,而是貨真價實的武學掌法。
比起超度,殺傷纔是其威力所在。
佛掌之下,山上古剎瞬間崩塌,隨後山亦崩裂,璀璨金光迸發刺得人睜不開眼。
直到異相儘去,朝陽業已升起。
眼前大山已崩塌泰半,隻餘山基上,一道巨大掌印纖毫畢現,紋理清晰。
勝萬鬆從空中落下,右手托一金字塔形寶塔,金光燦燦。
黑山老妖入主陰間,將陰間納入自身黑山。
勝萬鬆以如來神掌降妖,將其重新塑造為金塔,納入掌間。
如今天已大亮,聶小倩的魂魄無處躲藏,被金塔所放金光收納,吸入其中。
「都說金屋藏嬌,便稱呼你為金閣好了。」
言畢,反手一翻將金閣納入元神之中。
金閣並非現實中存在的寶塔,本質還是陰間,是不存在之物,是以能夠藏入元神。
此間事了。
勝萬鬆與燕赤霞四目相對,後者老臉上頓時侷促不安,粗糙手掌互相摩擦,猶猶豫豫不知如何張口。
見狀,勝萬鬆笑道:「這世間哪有什麼佛陀神仙。「
「我不過是掌握了一種佛門神通罷了。」
燕赤霞如釋重負、喃喃道:「我就說嘛,我就說嘛。」
話雖如此,燕赤霞顯然並未全然相信這等說辭,言行間仍有拘束。
和他相比,『天真無邪』的孩童就簡單多了。
安瀾啪啪啪將手掌拍的通紅,不斷重複,「不愧是我的主人!好厲害!」
三人稍加修整,走下山去,郭北縣內遍地橫屍,僅餘極少數人倖存。
「我要在此挖掘墳墓,讓這些人入土為安。」
「勝公子你若另有要事,就先去吧。」
勝萬鬆向他點頭,冇有多言,帶著安瀾出城而去,再次往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