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州島的建設,便如同一個被按下了快進鍵的巨大畫卷,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在這片原始的土地上,轟轟烈烈地鋪展開來。
整個營地,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熱火朝天的工地。
東麵的平原上,數千名從漢人移民和土著居民中挑選出的青壯勞力,在農官的指導下,開始了大規模的墾荒。
他們冇有用牛,而是用一種由墨翟大師根據何青雲的圖紙,改良出的“人力犁”。這種犁比傳統的曲轅犁更為輕便,幾個人合力推動,便能輕易地翻開那肥沃的黑土。
婦人們則跟在後麵,將一顆顆飽滿的稻種和切好的土豆塊,播撒進新翻的土地裡。她們一邊勞作,一邊唱著從家鄉帶來的、或是跟土著學來的山歌,那歌聲質樸而悠揚,充滿了對豐收的期盼。
南麵的中央山脈,更是叮噹作響,爐火沖天。
墨翟大師將整個造船廠和兵器坊,都搬到了山穀之中。他利用山間湍急的溪流,建起了一座座巨大的水力鍛錘。那重達千斤的鐵錘,在水力的驅動下,日夜不息地起落,將從礦山裡開采出的鐵礦石,鍛打成一塊塊精純的鋼錠。
陳祖義則在這裡,建立起了“海軍陸戰隊”的第一個訓練營。他將那些桀驁不馴的倭寇俘虜和海盜,與振威鏢局的精銳鏢師們混編在一起,進行著最嚴酷的、地獄般的訓練。
每日清晨,他們便要赤著上身,在山林中負重奔跑二十裡;上午,則在泥地裡翻滾搏殺,練習最致命的格鬥技巧;下午,還要下到海裡,進行武裝泅渡和船隻駕馭的訓練。
起初,這些亡命之徒還多有不服,可當他們親眼見識到,陳祖義和刀疤臉那神乎其神的武藝,又吃到了營地裡那比他們當海盜時好上十倍不止的夥食後,那份不服,便漸漸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歸屬感。
而最艱钜,也最引人矚目的工程,無疑是在北麵那片瘴癘之地上展開的“沼澤改造計劃”。
數千名最強壯的漢子,在刀疤臉的帶領下,投入了這場與大自然角力的戰爭。
他們用最原始的肩扛手提,將一塊塊重達百斤的巨石,從山上運下,築成堤壩的基石。又用新燒製的紅磚和水泥,將堤壩一層層地加高、加固。
開鑿運河的過程,更是困難重重。
深不見底的淤泥,如同沼澤的巨獸,隨時可能吞噬掉不慎失足的工人。何青雲便讓墨翟大師,用堅硬的鐵木,製作出了一種類似於雪橇的“泥上飛”,讓工人們可以站在上麵,安全地進行挖掘作業。
沼澤深處,是毒蛇與鱷魚的天堂。它們時常會從淤泥中竄出,攻擊正在勞作的工人。
淩煕便帶著何遠星和阿巧,每日守在工地旁。她用從島上采來的、一種氣味獨特的草藥,製成了驅蛇的藥包,分發給每一個工人。又用繳獲的西洋醫書中看到的“清創縫合”之術,結合大周的金瘡藥,成功救治了好幾個被鱷魚咬傷、本以為必死無疑的工人,被眾人奉為“在世華佗”。
儘管困難重重,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冇有半分怨言,反而洋溢著一股沖天的乾勁。
因為,他們都能看到,自己的每一滴汗水,都正在澆灌出怎樣一個美好的未來。
何青雲也冇有閒著,她每日奔波於各個工地之間,既是總指揮,又是後勤官。
她會親自下到廚房,為正在開山鑿石的漢子們,燉上一鍋鍋香氣撲鼻的、用大骨和蘿蔔熬成的“力氣湯”;也會在深夜裡,就著燭火,與墨翟大師一同修改圖紙,解決一個個技術上的難題。
她甚至還彆出心裁地,在營地裡辦起了“夜校”。
每當夜幕降臨,結束了一天辛勞的人們,便會自發地聚集到廣場的篝火旁。何平安會教大家識字、算術;李重陽會給大家講一些大周的曆史和天下的趣聞;而何青雲,則會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給大家講解一些關於農業、商業、甚至是天文地理的,他們聞所未聞的新知識。
夜校冇有課本,黑板便是沙地;冇有束脩,唯一的學費,便是一顆渴望改變命運的心。
漸漸地,漢人與土著之間的隔閡,在共同的勞動與學習中,被徹底打破了。
他們開始學著說對方的語言,開始分享彼此的食物,開始像真正的家人一樣,生活在這片共同建設的土地上。
土著的孩子們,會拉著漢人的叔叔,去林子裡尋找最甜的野果;漢人的婦人,也會將自己新做的衣裳,送給那些衣不蔽體的土著姐妹。
最溫馨的景象,莫過於每日的晚飯時分。
巨大的公共灶台上,幾十口大鍋一字排開,鍋裡燉煮著各種各樣的食物。有漢人愛吃的紅燒肉燉土豆,也有土著人喜歡的烤魚和酸筍湯。
人們端著自己的碗,隨意地排隊,想吃什麼便打什麼,然後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就著滿天的星光和跳躍的篝火,一邊吃著飯,一邊交流著一天的見聞。
那一張張被汗水浸透、被烈日曬得黝黑的臉上,洋溢的,都是最純粹、也最滿足的笑容。
這日,李重陽從北麵的運河工地上回來,帶回了一身的泥漿和滿臉的疲憊。
何青雲早已備好了溫熱的洗澡水,又親手為他端上了一碗冰鎮過的、用島上特產的芒果和牛乳製成的“芒果西米露”。
“辛苦了。”她心疼地為他擦去額角的汗珠。
李重陽喝了一口那香甜清爽的糖水,隻覺得一天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他看著窗外那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寧靜的營地,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的歌聲與笑語,他握住何青雲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青雲,你知道嗎?我有時會覺得,這裡,才更像一個真正的,理想國。”
“冇有猜忌,冇有爭鬥,每個人都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努力,每個人都能分享到自己勞動的果實。這,或許纔是父皇他,窮儘一生,都未能實現的,盛世之景。”
何青雲靠在他肩頭,看著遠處那片在月光下緩緩成形的、新城的輪廓,眼裡的光,溫柔而堅定。
“這隻是個開始,”她輕聲道,“我們的盛世,纔剛剛拉開序幕。”
話音剛落,一個負責看守琉璃廠的工匠,忽然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抖。
“夫……夫人!不好了!琉璃廠……琉璃廠的窯爐,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