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生和那黑衣同伴的屍體倒在屋中，血泊正緩緩蔓延。
水柔站在一旁，看著李舜方纔雷霆般出手、瞬息間了結兩人的果斷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沒想到李舜會為了自己這般毫不遲疑地殺人。
雖然這兩人圖謀不軌、死有餘辜，但這般幹脆利落的殺伐，仍讓她心頭震動。
此刻李舜已收迴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短刃，轉身時正對上水柔那雙水汪汪的眸子。
那眼裏有驚悸未散，更有幾分清晰的感激與動容。
李舜一看便知她誤會了。
他殺這兩人，純粹是確認了對方通緝犯的身份，又見他們行事詭譎、明顯要對水柔不利，這才順手鏟除禍患。
倒不全是專門為她出頭，畢竟這等潛伏的通緝犯，留著也是隱患。
不過既然水柔這樣想……
李舜心裏念頭一轉，麵上卻隻是隨意地甩了甩手，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水柔輕輕點頭，正欲跟上。
就在這時，李舜腳步猛然一頓，神色驟凝。
他清晰地感覺到，又有人正朝這小院快速接近！
“難道還有同夥？！”
念頭急轉間，李舜已來不及細想。
眼見院門方向已傳來細微動靜，他幾乎本能地一把拉住水柔的手腕，目光迅速掃過院內。
正房與側邊柴房之間，有一道窄窄的夾縫，勉強能容人！
“這邊！”
他低喝一聲，不由分說地將水柔拽了過去，兩人側身擠進那道陰暗的縫隙之中。
夾縫極窄，兩人幾乎是胸背相貼地卡在裏麵。
李舜背對外側，將水柔護在身後與牆壁之間。
狹小的空間裏，彼此的體溫、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水柔身材本就窈窕有致，此刻這般緊貼，某些柔軟的弧度不可避免地壓在李舜背上，更讓本就侷促的空間顯得愈發逼仄。
水柔的臉瞬間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霞色。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李舜寬闊後背傳來的溫熱，以及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掌的力道與溫度。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渾身僵著不敢稍動。
而此刻的李舜，注意力卻完全不在身後。
他收斂氣息，一絲神念悄然探出縫隙，緊緊鎖定著院中的動靜。
隻見一道黑影利落地從牆頭翻下，落地無聲，顯然是專業的。
來人一身麻衣，麵罩遮臉，隻在院中略一站定，目光如鷹隼般掃視一圈，隨即鼻翼微動。
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他皺了皺眉，快步走到正房門前，輕輕推開門縫向內望去。
借著窗外投入的天光，他看清了屋內兩具屍體的慘狀。
“嗬……”黑衣人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語氣帶著幾分意外與玩味，“沒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不過倒也省了我動手，還能白賺一筆酬勞。”
李舜以神念暗中觀察，見此人身法矯健、行事幹脆，目光冷靜無情，心中已有判斷這是個職業殺手。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牆頭方向，竟又傳來一道極輕微的落地聲！
“什麽人？！”
院中那黑衣人反應極快，瞬間轉身，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刃，寒光凜冽。
剛翻入院牆的第二人也是悚然一驚，身形暴退半步，同樣利刃出鞘，警惕地看向對方。
兩人對峙了一瞬，目光在彼此身上飛快掃過，隨即都察覺到了什麽，同時皺了皺眉。
“兄弟，你是哪條道上的？”先來的黑衣人率先開口，聲音壓低，帶著江湖切口特有的腔調。
後來者略一遲疑，沉聲答道：“白衣會。”
“血雲樓。”
藏身夾縫中的李舜聽得一陣汗顏。
怎麽又來一個？還都是殺手！
這林書生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一個小小的暗探，竟能同時引來兩家殺手組織的刺客上門？
院中兩人聞言，倒是稍稍放鬆了戒備。雙方各自收了兵器，隔著幾步距離拱了拱手。
白衣會那名刺客看了看屋內，率先開口：“原來是同行。兄弟你也是來殺這林書生的？”
“不錯。”血雲樓的刺客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輕鬆，“雇主出了三萬靈石。區區一個水貨築基，順手的事。沒想到被你先下手了，倒要多謝兄台，省了我一番手腳。”
“不不不，”白衣會刺客卻連連擺手，神色認真起來，“以我的修為，可做不到這麽幹淨利落的活。”
血雲樓刺客聞言一怔，這才重新仔細看向屋內。
方纔他隻顧確認目標生死，此時細看之下，心頭不由凜然。
屋內兩人皆是脖頸被利刃切斷，一擊斃命，傷口整齊得可怕。
更關鍵的是，現場幾乎沒有打鬥痕跡，兩人甚至連兵刃都未曾完全拔出，顯然是在毫無防備、甚至未能察覺危機的情況下被瞬殺的！
能做到這一點，兇手的實力至少也在金丹境以上，而且出手狠辣果決，絕非尋常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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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的是私活，還是懸賞？”白衣會刺客忽然問道。
刺客這一行，門道不少。
若是私活，誰殺的都無所謂，隻要目標死亡，便能憑信物領取報酬，雇主身份也往往不需保密。
但若是組織派發的懸賞任務，情況就不同了。
被人搶先得手，他們可能隻能折價領取酬勞，甚至一分都拿不到，而且必須嚴格保密雇主資訊。
“私活。”血雲樓刺客答道，隨即反問，“你呢？”
“我也是私活。”白衣會刺客似乎鬆了口氣，“是誰派你來的？我接的是城東那個新來的小商會，王會長的單子。”
“巧了，”血雲樓刺客輕笑一聲，“我接的是城西百財坊呂坊主的。”
“呂坊主？”白衣會刺客有些詫異，“他為什麽要殺這林書生？”
“還不是因為這廝最近糾纏水雲樓的那位水柔夫人。”血雲樓刺客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呂坊主也對那位夫人有意，見這窮書生整日獻殷勤，心頭不痛快，便出了筆小錢，讓我來‘清理’一下。”
“哦！”白衣會刺客拖長了音，恍然大悟，“原來他也是因為這個？”
“怎麽，難不成王會長也是……？”
“正是。王會長也是慕水柔夫人之名，多次拜訪未得青睞，卻見這書生糾纏不休，心中惱火，這才找上了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在屍骸旁閑聊了起來。
藏身夾縫中的李舜聽得哭笑不得。
難怪這兩人隻能在小地方混，當殺手這麽話嘮，真要遇上硬茬子，早不知死多少迴了。
又說了幾句，兩名刺客終於想起正事。
他們分別從林書生及其同伴身上取走一件貼身信物，作為完成任務的憑證，隨後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翻牆離去，消失在巷弄陰影中。
院內重歸寂靜。
李舜又靜靜等了幾息，確認再無旁人，這才鬆了口氣，側身從夾縫中擠了出來。
“終於走了，這兩人還挺能聊。”他搖頭嘀咕了一句，轉身正想招呼水柔，順便問問她是否認識那兩個雇主。
一迴頭，卻見水柔還卡在夾縫裏，臉頰緋紅，眸光水潤，正微微喘息著試圖挪出來。
方纔躲避時兩人貼得極緊，此刻她發髻稍亂，衣襟也微有褶皺，尤其是胸前部位因方纔擠壓顯得尤為突出，畫麵一時有些曖昧。
李舜頓時意識到不妥，連忙移開視線，同時心念一動，直接施展挪移之術。
光影一閃，兩人已出現在望海城郊外一處僻靜無人的林邊空地上。
“抱歉！抱歉！”李舜鬆開一直握著水柔手腕的手，後退半步，摸了摸鼻子，“一時情急，失禮了。”
水柔腳落實地，穩住身形，臉上紅暈未褪，卻強作鎮定地擺了擺手，右手不自覺地搓了搓左臂，低聲道：“沒事……方纔情況緊急，多謝公子護持。”
李舜見她神色還算平靜，便順勢轉開話題：“對了，方纔那兩個刺客提到的王會長和呂坊主，你可認識？”
水柔聞言，臉上剛退下去幾分的紅暈又泛了上來，神情略顯尷尬，遲疑了一下，才輕輕點了點頭：“嗯……認識。”
她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些許無奈：“王會長是城東‘昌隆商會’的會長，半年前來到望海城經營藥材生意，曾數次來水月樓，言語間……確有些意向。呂坊主則是城西‘百財坊’的東家，做的是綢緞與胭脂水粉買賣，也……也曾表露過心意。”
李舜一聽，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心裏莫名有些不痛快。
怎麽這麽多人惦記著要搶他看上的人才？
水柔這樣既有能力、又懂經營、性子還溫婉穩妥的管理型人才，上哪兒找第二個去？
自己還沒正式邀請呢，那邊就一堆人虎視眈眈，又是糾纏又是雇兇的……
他開玩笑道：“夫人倒是受歡迎。”
水柔聽他這話，抬眸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那副毫不掩飾的“不樂意”表情，不知怎的，心底那點尷尬忽然散了些，反倒泛起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甜意。
她垂眸掩去眼中神色，隻輕聲道：“都是些無謂的糾纏罷了。妾身並無他念，隻想與無痕安穩度日。”
李舜“嗯”了一聲：“我先送你迴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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