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春曉城。
剛剛從大夏與萬魂殿那場驚天動地的大乘境鬥法餘波中倉皇逃出的唐三而言，這份屬於春曉城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他藏身在一家客棧不起眼的房間內，佈下簡易的隔音禁製，這才長長地、心有餘悸地舒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大乘境強者鬥法……那場麵，簡直如同天災！
天地靈氣暴走，法則紊亂，空間崩裂又彌合，舉手投足間山嶽傾覆，江河倒流。
旱魃和將臣那等兇威滔天的屍道巨擘，在大夏女帝秦黛藍引動帝骨之威下，也隻得狼狽逃竄，重傷遁走。
而那些合體境、煉虛境的所謂“高手”，在那等層次的交鋒餘波中，簡直如同暴風雨中的螻蟻，連自保都困難，死傷慘重。
他唐三能僥幸逃出生天，全靠反應夠快，逃得夠堅決。
“哼，讓你小子平時覺得天老大，你老二，總覺得自己有點奇遇就了不起了？這迴親眼見識到了吧？什麽纔是真正的天地之威，什麽纔是高階修士移山倒海的恐怖！”
腰間殘破匕首中，老魔頭那虛弱卻依舊帶著嘲諷的聲音適時響起，抓住機會狠狠教育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唐三罕見地沒有迴嘴，隻是鬱悶地點了點頭，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蒼白。
這一次，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讓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真正頂尖強者之間那如同天塹般的差距。
什麽魔功，什麽魔屍傀，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是笑話。
人教人，教不會；
事教人，一次就夠。
老魔頭看著唐三這副受打擊後沉默反思的模樣，心裏倒是舒坦了不少。
難得這小子不跟他強嘴，看來是真被嚇到了，知道敬畏了。
“為什麽……合體境和大乘境之間的差距，會這麽大？” 半晌，唐三才悶聲開口，眼中帶著不解和一絲不甘。
“明明煉虛境越階挑戰、甚至擊殺合體境的例子，雖然罕見，但修真界曆史上也不是沒有。可合體境麵對大乘境……似乎連還手之力都微乎其微？”
“嗬嗬，這就涉及到修行路上一個至關重要的分水嶺了。法則！” 老魔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和教導的意味。
“法則？” 唐三一怔。
“沒錯！煉虛境是初步接觸、借用天地之力，合體境是更深層次地融合、掌控部分天地之力。但到了大乘境，光靠借用和掌控外界的‘力’已經不夠了。” 老魔頭緩緩道。
“大乘境真正的門檻，在於‘道’，在於走出屬於自己的‘法則道路’！你需要從你掌控的力量中，提煉、明悟出獨屬於你的那一絲法則真意，並將其與自身徹底融合，化作你道基的一部分。唯有如此，方能突破桎梏，登臨大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殘酷：“否則，任你天賦再高，奇遇再多，真元再雄渾，神通再精妙，終其一生，也隻得困在合體境巔峰，望‘道’興歎，壽元耗盡，化作一抔黃土。”
唐三聽得心頭一緊，臉色更加難看。
獨屬於自己的法則道路……這聽起來就玄之又玄，門檻極高。
老魔頭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繼續道：“事實上，這也是為什麽靈州大陸各大宗門，普遍將靈根資質作為選拔弟子的首要條件。靈根資質差的弟子，修行速度不一定就慢，或許有奇遇、有毅力能彌補。但是在頓悟法則、走出自身道路這一關上，資質平平者所麵臨的艱難險阻，要遠遠超過那些天賦異稟的天靈根、異靈根擁有者！這是先天根骨與天地大道的親和度差異，幾乎難以用後天努力完全抹平。”
唐三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的靈根資質……他自己再清楚不過，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是低下。
雖然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他的修行速度並不算慢，甚至堪稱快速。
但按照老魔頭的說法，未來在衝擊大乘境時，他將麵臨比那些天才艱難無數倍的法則感悟關隘！
很可能終身止步於合體境？！
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彌補或者解決這個問題嗎？” 唐三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當然也有，” 老魔頭的迴答讓唐三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但也僅僅隻是‘助力’，無法從根本上改變資質帶來的鴻溝。”
“什麽辦法？”
“可以通過大乘境以上修為的修士，將自己對某種法則的深刻感悟和理解，以特殊手段，鐫刻在某些特定的、能夠承載法則道韻的珍貴道具之上。後人或資質不足者，可以通過長期觀摩、感悟這些‘法則道痕’，從中汲取靈感，降低自身感悟的門檻和難度，增加那麽一絲成功的可能性。”老魔頭解釋道。
“這類道具，通常被稱為‘悟道石’、‘法則碑’或者‘道痕載體’，無一不是稀世珍寶，可遇不可求。”
唐三聽完，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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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隻是“助力”，而且獲取難度極高，但好歹是一條看得見的路，總比絕望要好。
“唉……這種東西，上哪裏搞得到？” 他隨即又苦笑搖頭。
大乘境修士本就鳳毛麟角，願意耗費心神和本源去製作“法則道痕”載體的更是少之又少。
就算有，也絕對被各大頂級勢力珍藏，豈是他一個金丹小修士能覬覦的？
“嗯？你右手裏的那個東西，是擺設嗎？” 老魔頭略帶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語驚醒夢中人！
唐三渾身一震，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看似與常人無異，但在他感知中，掌心深處，一塊溫潤如玉、卻又蘊含著無邊鋒銳與霸道意誌的骨骼。
正靜靜蟄伏著的刀道帝骨！
軒轅帝飛升前遺留的七塊帝骨之一！
對啊！帝骨！
這不就是最頂級的、蘊含了上古帝尊刀道法則的無上載體嗎？！
軒轅帝，那可是以刀道證得無上大道，最終飛昇仙界的傳奇人物！
他遺留的帝骨中，必然銘刻著其畢生對刀道法則的至高感悟和道痕！
狂喜如同潮水般湧上唐三心頭，但隨即又被一絲複雜情緒取代。
他想起了賜予自己這塊帝骨的母親軒轅凰。
那位身份神秘、實力深不可測的母親，將如此珍貴的至寶留給了他，卻始終不肯現身與他相見。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感激與疑惑交織。
“小子，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繼續在這春曉城躲著？” 老魔頭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迴。
唐三定了定神，暫時壓下關於帝骨和母親的思緒。
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
他感知了一下體內已經圓滿、隻差一個契機就能凝結元嬰的金丹巔峰修為，臉上露出鬱悶之色。
“搞靈石！” 他咬牙道，“我要準備突破元嬰境了，需要購買穩固境界、輔助結嬰的丹藥，還有為魔屍傀和赤炎蛟準備進一步強化的材料……處處都要靈石！本來接萬魂殿那趟活兒就是為了賺靈石的，結果……”
結果被天劍宗那個變態差點打死，一塊靈石的工錢都沒拿到就狼狽逃竄，還差點把老魔頭也搭進去。
要不是後來加入萬魂殿，得了旱魃一些賞賜，又在大戰爆發前見機得快逃了出來，他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你不會還想著在這個地方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吧？” 老魔頭警惕道，“你剛逃出生天，別又惹上麻煩。”
“放心，我沒那麽傻。” 唐三翻了個白眼。
“好端端的找死做什麽？我是想看看，這春曉城有沒有什麽適合‘搞大錢’的門路。”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開客棧窗戶，想觀察一下城中的氛圍和人流。
目光掃過樓下街道，卻發現前方不遠處，似乎聚集了一小群人，正對著街心指指點點，議論紛紛，顯得有些嘈雜。
好奇心驅使下，唐三決定下去看看。
他稍微易容，改變了一下氣質，混入人群中，費力地擠到了前麵。
然而，當他看清人群圍觀中心的景象時。
瞳孔猛地一縮，差點沒當場驚叫出聲，後背剛幹的冷汗似乎又要冒出來。
隻見街心處，站著一個體型異常龐大的女子。
此女身高與常人相仿，但橫向尺寸驚人，目測不下三百斤，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肉山。
她穿著一身用料考究、但被撐得緊繃繃的華貴衣裙，臉上肥肉堆疊，五官幾乎被擠得變了形。
此刻正掛滿淚痕，一雙小眼睛裏充滿了無助和驚慌，正左顧右盼，帶著哭腔大聲呼喊：
“傑！傑！你在哪兒啊？！不要丟下我！你別嚇我啊！”
聲音尖利，帶著明顯的嬌縱和惶恐。
在她身旁，兩名氣息不弱的護衛和一名同樣體型豐腴的婢女，正焦急地圍著她，不斷低聲勸慰：“小姐，您別急，姑爺……姑爺他可能是臨時有事走開了……”
“小姐，我們先迴府吧，老爺和夫人會派人去找的……”
但這胖女子似乎完全聽不進去，隻是一個勁地哭著喊著“傑”，聲音淒楚，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唉，真是太可憐了。”
“是啊，造孽啊，太可憐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攤上這樣的事……”
圍觀的人群中，不斷有人發出歎息，搖頭晃腦，口中皆稱“可憐”。
唐三初時一愣，心中暗想：莫非這富家小姐是被負心漢給拋棄了？
看這身形倒也有可能。
可週圍人這統一的“可憐”評價，語氣似乎又有些微妙，不單單是同情被拋棄那麽簡單。
他忍不住拍了拍旁邊一位看起來像是本地人的中年漢子，低聲問道：“這位大哥，打擾一下。請問……前麵那是發生什麽事了？為何大家都說這位小姐‘可憐’？她莫非是遭遇了負心人？”
那中年漢子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唐三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彷彿聽到了什麽奇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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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誰說是她可憐了。” 漢子反問，見唐三一臉茫然，恍然道，“哦，你是外地來的吧？難怪不知道。”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著同情、荒謬：“那位，可是咱們春曉城城主朱城主的掌上明珠，朱莀朱大小姐！家中財富，那真是數不勝數，堆成山都用不完！”
“？？？” 唐三更加疑惑了。
家境如此顯赫，那還有什麽好可憐的？難道是身患重病？
或者所托非人，嫁了個敗家子？
“那你可知，朱小姐的夫君，是何人？” 漢子繼續賣關子。
唐三搖頭。
“朱小姐的夫君，名叫王傑。半年前入贅朱家時，那可是咱們春曉城有名的俊俏後生，模樣周正，氣質儒雅，不少姑娘都偷偷愛慕呢！真真是翩翩君子，一表人才！” 漢子說著，眼中還流露出一絲迴憶和讚歎。
“然後呢？” 唐三追問，隱隱覺得不對勁。
“然後？嘿嘿……” 漢子臉上那古怪的神色更濃了，“二人成婚之後，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
“那王傑公子，就像是……被放在鍋裏日夜蒸煮、刮肉熬油一般！”漢子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短短半年時間，從一個豐神俊朗的翩翩公子，硬生生瘦得……瘦得隻剩下一副皮包骨頭！我剛纔看見他逃跑的時候，那模樣，簡直跟從墳裏爬出來的骷髏沒什麽兩樣！風一吹都能倒！嘖嘖嘖……”
漢子搖頭晃腦，再次歎息：“太可憐了。”
唐三：“！！！”
他徹底震驚了！就連他識海中見多識廣的老魔頭殘魂，也似乎被這資訊衝擊得沉默了一瞬。
這！這王傑是個什麽品種的狠人啊？！
麵對這樣一個“肉山”般的妻子，竟然能忍受半年？！
而且聽這意思，是“日夜操勞”以致於被榨幹成了骷髏？
這得是多高的“頻率”和多大的“消耗”啊？！
唐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腰，感覺一陣莫名的幻痛和寒意。
這畫麵想想都讓人覺得驚悚！
不過，震驚之餘，一個念頭如同雜草般，不受控製地從唐三心底冒了出來。
眼前這位哭得稀裏嘩啦、家境富可敵城的朱莀大小姐，似乎正處在情感最脆弱、最需要“安慰”和“依靠”的時候？
若是能想辦法接近她，哄得她開心，取得她的信任。
以她城主千金的身份和朱家的財富，隨便漏點油水，豈不是夠自己購買突破元嬰所需的一切資源，甚至還有富餘？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如同野火般開始蔓延。
風險和機遇並存，但“搞大錢”的誘惑，對此刻極度缺靈石的唐三而言，實在太大了。
他看著街心那個哭得毫無形象、卻代表著無盡財富的“肉山”，眼神逐漸變得閃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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