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奇迴來的第三天，豐田中心的訓練館裏多了一張床。
不是真正的床，是一張折疊行軍床，靠在牆邊，上麵鋪著一條火箭隊的毛巾。諾阿說這是“冠軍一號、二號、三號的休息區”，但三隻鞋墊（以及它們的相框和複製品）根本不需要睡覺，所以那張床實際上是諾阿自己用的——每次訓練間隙，他都會躺上去啃雞爪，美其名曰“與雞同休”。
“各位聽眾，這裏是山頂電台日常直播。”阿泰斯特架著手機，螢幕上的裂縫用透明膠粘著，但已經裂成了三條縫，“今天周奇正式迴歸訓練。他將在新賽季擔任火箭隊的……我不知道什麽角色，但他迴來了。”
巴蒂爾端著咖啡站在旁邊，看著那張行軍床：“諾阿，你什麽時候在訓練館裏放了一張床？”
諾阿躺在上麵，啃著雞爪：“今天早上。冠軍一號托夢給我，說它想要一個休息的地方。”
巴蒂爾說：“冠軍一號的相框在阿泰斯特脖子上，它不需要床。”
諾阿說：“它的靈魂需要。”
巴蒂爾沉默了兩秒，喝了一口咖啡，走了。
周奇在場上練習三分球。他的出手速度比兩個月前快了不少，弧線也更高了。沐陽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個計數器，每投進一個，按一下。
“一百個了。”沐陽說，“休息一下。”
周奇跑過來，拿起毛巾擦汗。他的左腳的鞋裏塞著冠軍三號，右腳的鞋裏是普通的鞋墊——諾阿說“冠軍三號負責投籃，普通鞋墊負責跑步”，周奇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他不敢不信。
“沐陽哥，新賽季我能上場嗎？”周奇問。
沐陽說：“能。季前賽會讓你打幾分鍾。常規賽看情況。”
周奇點頭，沒再問。他知道自己還年輕，不著急。
艾弗森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拿著戰術板。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訓練服，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鏈子——不是銀的，是金的，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周奇，過來。”艾弗森說。
周奇跑過去。
艾弗森把戰術板舉起來，上麵畫著一個跑點陣圖：“你的無球跑動太差了。你總是在等球，而不是去找球。在nba，沒人會給你傳球，你要自己去搶。”
周奇看著戰術板上的線條，有點暈。
艾弗森把戰術板放下，拿起一個球，站在三分線外：“看著我。”
他做了一個無球跑動的動作——從底線溜到側翼，急停，轉身，接球，出手。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像一條滑溜的魚。
“懂了？”艾弗森問。
周奇說：“懂了。”
他模仿艾弗森的動作，從底線溜到側翼，急停，轉身——腳滑了，摔在地上。
諾阿從行軍床上跳起來：“冠軍二號說，你的腳踝力量不夠！”
周奇爬起來，揉了揉膝蓋：“冠軍二號在哪兒？”
諾阿指了指自己的拖鞋——冠軍二號的複製品塞在裏麵，露出半截。
“它不是複製品嗎？”周奇問。
諾阿說：“複製品也有靈魂。”
周奇看了一眼沐陽。沐陽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
周奇深吸一口氣，繼續練習。
訓練結束後，更衣室裏。
沐陽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翻著手機。莎拉發來一條訊息：“安舒茨的合作協議已經完成法律備案。stia的第一輪融資正式啟動。洛克菲勒的兩億美元已經到賬。”
沐陽迴了一個字：“好。”
莎拉又發了一條：“還有一件事。安舒茨的助理說，他想讓你在揭幕戰那天去洛杉磯參加一個活動。”
沐陽的手指停了一下。揭幕戰，火箭隊打湖人，在洛杉磯。安舒茨讓他去參加活動，時間正好是比賽時間。
“什麽活動？”沐陽問。
莎拉：“安舒茨中心的一個剪綵儀式。他邀請了很多名人。他說希望你能出席。”
沐陽冷笑。安舒茨想讓他錯過揭幕戰。如果沐陽去了剪綵儀式，就等於告訴全世界——他更在乎商業，而不是籃球。這會損害他的形象，也會影響球隊的士氣。
“告訴他，我去不了。比賽第一。”沐陽發出去。
莎拉：“他說，如果不去，會影響合作。”
沐陽：“合作是合作，比賽是比賽。他再逼我，我就把離岸基金的事捅給媒體。”
莎拉沉默了幾秒：“好。我迴他。”
沐陽把手機扔進儲物櫃，換好衣服。
諾阿走過來：“頭兒，怎麽了？”
沐陽說：“安舒茨想讓我缺席揭幕戰。”
諾阿愣了一下：“那個老頭又想搞事？”
沐陽說：“他想讓我在商業和籃球之間選一個。”
諾阿低頭看著拖鞋裏的冠軍二號複製品：“冠軍二號說，選籃球。”
沐陽笑了：“我也是這麽想的。”
晚上，沐陽家。
周奇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一碗米飯和幾盤菜。沐辰坐在他對麵，手裏拿著冠軍二號（正版，從北京帶迴來的），在上麵畫新的圖案——這次畫的是一個籃球，歪歪扭扭的，像一個長了毛的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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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奇哥哥，你今天練球累不累？”沐辰問。
周奇說：“不累。”
沐辰說：“冠軍二號說，你騙人。”
周奇看了一眼沐辰手裏的鞋墊：“它怎麽說的？”
沐辰說：“它用顏色說的。你看，籃球是橙色的，你臉上的汗是透明的，透明加橙色等於累。”
周奇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薇薇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盤水果。她看了一眼沐辰，又看了一眼周奇：“你們在聊什麽？”
周奇說：“沐辰說冠軍二號會說話。”
林薇薇看了一眼沐陽。沐陽正在喝湯，頭都沒抬。
“它說什麽了？”林薇薇問。
沐辰說：“它說周奇哥哥累了，需要吃雞爪。”
林薇薇沉默了兩秒，從冰箱裏拿出一袋諾阿送的雞爪，放在桌上。周奇看著那袋雞爪，不知道該不該吃。
沐辰說：“吃吧。冠軍二號說的。”
周奇拿起一個雞爪，咬了一口。味道還不錯，就是有點硬。
沐陽放下湯碗，看著周奇：“新賽季，你的號碼選好了嗎？”
周奇說：“13號。”
沐陽點頭。13號，諾阿的號碼。諾阿說過，等周奇進入nba，就把13號讓給他。諾阿自己會換一個號碼，可能是“雞”的諧音“7號”。
“諾阿哥說，他會在揭幕戰那天把我的13號球衣掛在更衣室裏。”周奇說。
沐陽說：“他掛的是你的球衣？”
周奇說：“不是。是他的球衣。上麵寫著‘noah 13’，但他說那是替我保管的。”
沐陽笑了。諾阿這個人，嘴上不靠譜，但心裏比誰都清楚。
第二天，豐田中心。
更衣室裏，諾阿真的掛了一件球衣。不是他的，是周奇的——白色的火箭隊主場球衣，背麵印著“zhou 13”。球衣用衣架掛在諾阿的儲物櫃旁邊，旁邊還貼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未來之星，請勿觸碰”。
阿泰斯特架著手機：“各位聽眾，諾阿把周奇的球衣掛在了更衣室裏。這是一個象征。象征著我們球隊的未來。”
巴蒂爾端著咖啡走進來，看了看那件球衣，又看了看紙條：“‘請勿觸碰’？誰寫的？”
諾阿說：“我寫的。”
巴蒂爾說：“誰會碰？”
諾阿說：“阿泰。他總是亂摸別人的東西。”
阿泰斯特急了：“我什麽時候亂摸了？”
諾阿說：“你上次摸了冠軍一號的相框，上麵留下了你的指紋。”
阿泰斯特：“我戴著手套摸的！”
諾阿：“手套也有指紋！”
巴蒂爾喝了一口咖啡：“手套沒有指紋。”
諾阿張著嘴，說不出話。
周奇站在旁邊，看著那件球衣，眼眶有點紅。他伸出手，摸了摸球衣的布料，光滑的，涼涼的，像水一樣。
“諾阿哥，謝謝你。”周奇說。
諾阿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謝。等你進了nba，記得給我買雞爪就行。”
周奇笑了：“買一車。”
諾阿說：“一車不夠。要一集裝箱。”
周奇說：“好。一集裝箱。”
艾弗森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拿著戰術板。他看了看那件球衣，又看了看諾阿，又看了看周奇。
“你們在幹嘛？”艾弗森問。
諾阿說：“在搞儀式。”
艾弗森說：“什麽儀式？”
諾阿說：“傳承儀式。”
艾弗森沉默了兩秒，轉身走了。他不想知道更多。
晚上，沐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薇薇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怎麽了？”
沐陽說：“在想揭幕戰。”
林薇薇睜開眼睛，看著他：“打湖人，你不是贏過很多次了嗎？”
沐陽說：“這次不一樣。霍華德來了，納什也來了。湖人的陣容比去年強。”
林薇薇說：“你的陣容也比去年強。你有了ai當教練，周奇當吉祥物。”
沐陽笑了：“周奇不是吉祥物。”
林薇薇說：“諾阿的雞纔是吉祥物。”
沐陽想了想，也對。
林薇薇靠過來，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別想了。睡吧。明天還要訓練。”
沐陽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斯台普斯中心的畫麵——紫金色的海洋，科比的24號球衣，霍華德的超人扣籃，納什的妙傳。然後他想起自己的0號球衣，想起諾阿的13號，想起阿泰斯特的96號，想起巴蒂爾的31號。
他們不怕湖人。
他們什麽都不怕。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銀白色的，鋪在地板上，像一層霜。遠處的豐田中心，紅色的“rockets”在夜色中閃爍，像一顆心跳。
揭幕戰，還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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