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紐約迴來的飛機上，沐陽一直沒說話。
舷窗外的雲層厚得像棉被，陽光被遮擋得嚴嚴實實。莎拉在旁邊處理郵件，鍵盤敲得劈啪響。亨德森律師在翻閱一份厚厚的法律檔案，偶爾用筆標注幾筆。
沐陽腦子裏反複迴放著斯特恩的那句話：“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讓人替他辦事，然後自己躲在後麵。”
安舒茨想讓他當那把槍，去跟梅隆家族正麵交鋒。
但問題是，如果這把槍有自主意識呢？
如果這把槍，不光能打別人，還能保護自己呢？
“想什麽呢？”莎拉頭也不抬地問。
“想怎麽下棋。”沐陽說。
“下棋？”
“對。安舒茨以為他是棋手，我是棋子。我要讓他知道，棋手和棋子，可以互換身份。”
莎拉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驚訝，然後是欣賞。
“你這是要跟他玩心理戰？”
“不。”沐陽笑了，“我是要跟他玩商業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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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到休斯頓，沐陽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核心團隊。
庫班專門從達拉斯飛過來，戴爾也推掉了兩個會議，姚明通過視訊連線參與。
“安舒茨想讓我幫他拿到那塊地。”沐陽開門見山，“作為交換，他會在政治上支援我。”
庫班皺眉：“你信他？”
“不信。”沐陽說，“但可以利用。”
“怎麽利用？”
沐陽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安舒茨想要的那塊地，屬於梅隆家族。梅隆家族恨我，但更恨安舒茨——因為安舒茨一直在挖他們的牆角，想低價收購他們的資產。如果我去找梅隆家族談判，會發生什麽？”
眾人麵麵相覷。
“他們會以為安舒茨在背後搞鬼。”姚明說。
“對。”沐陽點頭，“他們會更加戒備，甚至可能拒絕出售。”
戴爾眯起眼睛：“你這是要攪黃安舒茨的收購？”
“不。”沐陽笑了，“我是要逼安舒茨出更高的價。”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梅隆家族知道安舒茨想跟我合作，他們會怎麽想？他們會覺得，安舒茨是在利用我對付他們。這樣一來，他們就會對安舒茨更加警惕，甚至可能把地賣給其他人——比如，我。”
庫班眼睛亮了：“你要自己買那塊地？”
“為什麽不行？”沐陽說，“那塊地就在豐田中心旁邊，如果我能拿下來，就可以跟火箭隊的主場連成一片，開發成一個綜合商業區。酒店、商場、餐廳、娛樂中心——這些我本來就想做。”
戴爾點點頭：“有道理。而且，如果地在你手裏，安舒茨就不得不跟你合作。到時候，主動權就在你這邊了。”
沐陽說：“對。他想讓我當他的槍，那我就讓他知道，這把槍，也能對準他自己。”
眾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庫班一拍大腿：“我靠，你小子腦子怎麽長的？這招太狠了！”
姚明笑了：“沐陽，你越來越像商人了。”
“不。”沐陽說，“我還是球員。隻是學會了在球場外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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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定了，接下來就是執行。
第一步，接觸梅隆家族。
梅隆家族的掌門人，是老羅伯特·梅隆的侄子，小羅伯特·梅隆。四十多歲，哈佛畢業，在華爾街混過幾年，後來迴家繼承家業。比起他那個野心勃勃的叔叔，小梅隆更保守，更謹慎，也更難對付。
沐陽通過戴爾的關係，約到了小梅隆。
見麵的地點選在休斯頓一傢俬人會所，安靜，私密，沒有記者打擾。
小梅隆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眼神裏帶著商人特有的審視。
“沐先生，久仰。”他伸出手。
沐陽握住他的手：“梅隆先生，感謝你抽時間見麵。”
兩人坐下，服務員送上咖啡。
小梅隆開門見山：“戴爾先生說你有重要的事要談。請說。”
沐陽也不繞彎子：“安舒茨想要你手裏那塊地，對嗎？”
小梅隆的眼神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平靜：“這是商業機密。”
“我知道。”沐陽說，“但我也知道，他找過我，想讓我幫他拿到那塊地。”
小梅隆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答應了？”
“沒有。”沐陽說，“我來找你，是想問你——那塊地，你願意賣給我嗎？”
小梅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沐先生，那塊地是我祖父一百年前買下的，是我們家族的根。我叔叔犯了很多錯，但那塊地，我們從來沒想過賣。”
沐陽點點頭：“我理解。但我想告訴你，如果你不賣，安舒茨會想盡一切辦法搞到手。他這個人，你應該比我瞭解。”
小梅隆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可以用政治手段，用商業手段，甚至用法律手段。”沐陽繼續說，“他可以拖你十年八年，讓你的錢套在那塊地裏動不了。到時候，你怎麽辦？”
小梅隆沉默了。
沐陽等了幾秒，然後說：“我不是來威脅你的。我是來談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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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合作？”
“我買那塊地，但不是全款。”沐陽說，“我可以給你一部分現金，再加一部分火箭隊的股份。這樣，你既能套現，又能分享火箭隊未來發展的紅利。而且，火箭隊是休斯頓的象征，你持有火箭隊的股份，對你家族的名聲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小梅隆的眼神開始動搖。
“還有，”沐陽繼續說，“如果你把地賣給我，安舒茨就會把矛頭對準我。你和他之間的恩怨，可以暫時擱置。而我，正好需要跟他過過招。”
小梅隆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沐陽站起身，“我等你的答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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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小梅隆同意了。
交易細節談了一個月，最終敲定：沐陽出資2.5億美元，加上火箭隊5%的股份，換那塊地的所有權。
訊息傳出，商界一片嘩然。
“沐陽這是要幹什麽？買地建皇宮？”
“他手裏有火箭隊還不夠，還要搞房地產？”
“這是要把豐田中心周邊都變成他自己的地盤啊！”
最震驚的，是安舒茨。
他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洛杉磯的辦公室裏開會。秘書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沐陽……買了那塊地？”
“是的，先生。剛剛簽約。”
安舒茨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這小子，比我想象的聰明。”
助手問：“先生，我們怎麽辦？”
安舒茨擺擺手：“不急。讓他先高興幾天。那塊地在他手裏，總比在梅隆手裏好。至少，他是可以談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洛杉磯的天際線。
“通知沐陽，我要再跟他見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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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見麵，地點還是安舒茨的辦公室。
但這次，氣氛完全不同了。
沐陽走進來的時候，安舒茨已經站在門口迎接。他伸出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至少看起來真誠。
“沐先生，恭喜你。”他說，“那塊地，你拿得很好。”
沐陽握住他的手：“安舒茨先生，謝謝。”
兩人坐下，安舒茨開門見山：“沐先生，我承認，我低估了你。你是個真正的棋手。”
沐陽笑了：“安舒茨先生過獎了。”
“不過獎。”安舒茨說，“既然地在你手裏，那我們的合作，可以換個方式。”
“什麽方式？”
“我出資，跟你一起開發那塊地。”安舒茨說，“我的團隊有全球頂級的商業地產開發經驗。你有人脈，有火箭隊這個金字招牌。我們合作，那塊地能變成休斯頓的新地標。”
沐陽看著他，問：“條件呢？”
安舒茨笑了：“條件很簡單——專案的主導權歸我，你拿40%的收益，不用出一分錢，隻用出地和你的品牌。”
沐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安舒茨先生，你知道我最擅長什麽嗎？”
“什麽？”
“打籃球。”沐陽說，“籃球場上，有一種戰術叫‘擋拆’。你幫我擋住人，我突破得分。但如果你擋拆之後不給我球，我自己也能投。”
安舒茨愣了一下。
“所以，”沐陽繼續說，“你的方案，我拒絕。要合作，就平等合作。你出錢，我出地，我們成立合資公司，各占50%。專案主導權，我們共同決定。否則，我自己也能開發。”
安舒茨看著他，眼神變得深邃。
沉默了很久，他笑了。
“沐先生，你是我見過最難纏的年輕人。”他說，“好，就按你說的辦。各占50%，共同主導。”
他伸出手。
沐陽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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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安舒茨的辦公室，沐陽長出一口氣。
莎拉在旁邊問：“你確定他以後不會反悔？”
“不確定。”沐陽說，“但至少現在，我們拿到了主動權。”
他望著洛杉磯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
安舒茨以為自己是棋手，沐陽是棋子。
但現在，棋盤上，他們是平起平坐的對弈者。
接下來的棋，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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