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庫班的咖啡會麵簡短而高效。庫班以其特有的激情和八卦網路，向沐陽分享了聯盟內部一些老闆對火箭收購案的真實態度：羨慕、嫉妒、擔憂、好奇兼而有之。他給沐陽的核心建議是：“別管那些老家夥的酸話，斯特恩要的是成績和市場的增長。隻要你證明你能給聯盟帶來更大的蛋糕，所有的非議都會變成掌聲。如果需要我在老闆會議上拍桌子，隨時叫我！”
帶著庫班的支援和對聯盟內部更清晰的認知，沐陽迴到了與火箭收購案的最後博弈中。李明的團隊已經按照他的指示，準備了最新的、措辭嚴謹但立場堅定的方案。
一天後，一場至關重要的四方加密視訊會議召開。與會者：沐陽（達拉斯）、李澤楷（香港）、莎拉·陳（紐約律所）、李明（休斯頓現場）；對麵是萊斯利·亞曆山大及其核心談判團隊（休斯頓）。
會議室（虛擬）的氣氛從接通的那一刻起就有些凝滯。亞曆山大的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老練商人的圓滑笑容，代之以一種審視和略顯疲憊的嚴肅。
“沐先生，李先生，陳律師，李總。”亞曆山大率先開口，省去了寒暄，“我們收到了你們最新的方案。關於價格，我們基本可以接受。但關於管理層的條款，特別是針對達裏爾的部分，以及未來決策權的安排，我們認為還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李明作為前線主談，立刻迴應：“亞曆山大先生，我們在莫雷先生的離職待遇上已經展現了足夠的誠意，補償金增加了，也給予了體麵的離職宣告空間。但競業禁止條款事關未來球隊運營安全，五年和聯盟範圍是標準且必要的。關於決策權，我們提出的‘諮詢委員會’模式已經充分考慮了新舊管理團隊的平穩過渡和對曆史貢獻者的尊重。”
亞曆山大的首席談判官，一位表情冷硬的中年律師接過話頭：“標準？必要？李先生，達裏爾為火箭隊服務了超過十年，他的專業能力和貢獻有目共睹。過於嚴苛的限製，不僅不近人情，也可能被視為惡意排擠，引發不必要的法律和輿論風險。我們建議，競業禁止改為三年，範圍限於西南賽區。至於決策委員會，我們認為它應該擁有對‘重大事項’的實質審議權，而非僅僅是諮詢。”
“實質審議權，意味著潛在的否決權。”莎拉·陳的聲音冷靜地切入，“這與沐陽先生作為未來控股股東和核心戰略製定者的角色是根本衝突的。我們收購的目的是帶領火箭隊走向新的高度，這需要高效、統一的決策體係，而不是一個可能陷入扯皮和內耗的委員會。”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僵持。亞曆山大揉了揉眉心，看向螢幕中的沐陽，直接問道：“沐先生，我很好奇，你為什麽對達裏爾有如此……堅決的態度？他的‘魔球理論’或許有爭議，但不可否認，他在有限的資源下為球隊做出過貢獻。徹底清洗，是否有些……過於絕對了？”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都聚焦在沐陽身上。李澤楷在另一塊螢幕上靜靜地看著，等待沐陽的迴應。
沐陽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平靜地迎向亞曆山大審視的眼神。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而是選擇直接、清晰地闡述自己的理念，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亞曆山大先生，我尊敬您作為球隊多年所有者的付出。關於莫雷先生，我的看法與籃球哲學和團隊建設有關，與個人恩怨無關。”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籃球，不僅僅是資料和概率的遊戲。它更是關於化學反應、關於信任、關於在最高壓力下依然能彼此支撐的文化。莫雷先生的管理哲學，過度強調‘價效比’和‘可替代性’，將球員視為冰冷的資產和數字。這種思維或許能在常規賽帶來一些成績，但它無法構建一支真正有靈魂、能在季後賽最深輪次咬碎鋼牙的冠軍之師。它會在更衣室裏埋下不信任的種子，會讓球員感覺自己隨時可能被交易，是一串隨時可以優化的程式碼。”
沐陽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上賽季火箭隊的更衣室問題，並非空穴來風。姚明和特雷西（麥迪）的健康管理、角色球員的士氣、關鍵時刻的凝聚力……這些問題，根源在於管理層的理念。我們需要清除的，不是某個人，而是這種短視、功利、缺乏人情味和長遠願景的管理文化。”
他用了“清除”這個詞，斬釘截鐵。
“一座花園想要繁花似錦，有時候需要先徹底鏟除那些已經盤根錯節、阻礙健康植物生長的雜草。”沐陽看著亞曆山大，眼神銳利，“莫雷先生和他代表的這套哲學，在我看來，就是火箭隊這座花園裏，最深、最頑固的雜草。留下它，無論我們投入多少新的種子和養分，它都會再次蔓延，扼殺我們想要的冠軍文化和團隊精神。”
“所以，這不是談判的籌碼，亞曆山大先生。”沐陽最後總結，語氣放緩，但立場沒有絲毫動搖，“這是原則，是未來火箭隊能否真正蛻變的基石。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妥協的空間。我們可以為‘清除雜草’支付合理的代價，但雜草，必須清除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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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視訊會議一片寂靜。亞曆山大的團隊成員麵麵相覷，他們沒想到沐陽會如此直接、如此強硬地定義莫雷為“雜草”，並將清洗上升到哲學和原則的高度。這已經不是商業談判中常見的討價還價，而是理唸的宣示。
亞曆山大本人也沉默了良久。他看著螢幕中那個年輕得過分、卻目光如炬的中國人，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對方的決心和背後所代表的截然不同的籃球世界觀。他意識到，沐陽要買的不僅僅是一支球隊的股份，他要的是對這支球隊從靈魂到肉體的徹底重塑。
這時，一直沉默的李澤楷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另一種分量：“萊斯利，我們都是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但有時候，最大的利益來自對未來的正確投資。sunny所描繪的，不僅僅是一個商業計劃，更是一個將火箭隊價值提升到全新維度的願景。這個願景的實現，需要一個幹淨、高效、目標一致的團隊。如果因為某些‘曆史情感’或‘管理慣性’而留下隱患，損害的將是所有股東，包括你作為創始人的長遠利益和 legacy（遺產）。”
他稍微停頓，丟擲了一個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砝碼：“另外，我近期也在接觸另一支有潛力的球隊。當然，那隻是備選。但坦白說，如果火箭這邊的阻礙過大，我不介意將資源和精力轉向更能體現我們共同價值的地方。畢竟，sunny的號召力和我們對中國乃至亞洲市場的開拓能力，是稀缺資源。”
煙霧彈！也是最後通牒！
亞曆山大眼皮跳了跳。李澤楷的話暗示了兩點：第一，他們不是非火箭不可；第二，拖延或設定障礙，可能導致他們轉向競爭對手，甚至未來在聯盟內與火箭形成直接競爭。
壓力完全來到了亞曆山大這一邊。
會議再次陷入更長的沉默。隻能聽到輕微的電流聲和呼吸聲。亞曆山大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他知道，這場博弈，他已經失去了主動權。沐陽團隊展示了清晰的藍圖、堅定的原則、雄厚的財力以及……不惜轉身離去的底氣。
良久，亞曆山大睜開眼睛，臉上恢複了商人特有的那種精明與果斷混雜的表情，雖然帶著一絲疲憊。
“我需要一點時間，和我的團隊，以及達裏爾本人，最後溝通一次。”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明天，最晚明天中午之前，我會給出最終的答複。”
“可以。”沐陽平靜地點頭，“我們靜候佳音。”
視訊會議斷開。
沐陽獨自坐在書房裏，螢幕變暗，映出他略微有些緊繃的臉。剛才的強硬表態是必要的，但博弈的結果，仍懸於一線。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達拉斯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如同此刻他心中翻騰的思緒。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林薇薇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走了進來。她沒有說話，隻是將溫熱的茶杯輕輕放在沐陽手邊的窗台上，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有些發涼的手。
掌心傳來溫暖而堅定的觸感。
沐陽轉過頭，看到林薇薇清澈的眼睛裏滿是理解和支援，沒有詢問，沒有擔憂，隻有無聲的陪伴。
他反握住她的手，緊了一下。窗外的燈光似乎也變得柔和起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談判的硝煙暫時散去，隻剩下掌心的溫度，和杯中嫋嫋升起的茶香。
他在等待。
等待一個決定休斯頓火箭隊未來命運的電話。
也等待，一場新的風暴，或一片新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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