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陳團隊的背景調查結果，比預期更早送達沐陽手中。厚厚的加密檔案，在專業的法律和財務分析框架下，將那兩位“友好投資人”的裏裏外外照得通透。
科技新貴卡爾文·李，背景幹淨得像一張白紙——或許過於幹淨了。斯坦福天才，創業明星，公司高價出售，巨額現金入袋，熱愛籃球，崇拜沐陽……一切看起來完美符合“友善本土粉絲資本”的人設。但莎拉團隊通過深層股權穿透和社交網路分析發現，卡爾文·李在矽穀的崛起過程中，與一家名為“太平洋橋梁資本”的基金關係密切，而該基金的主要lp（有限合夥人）之中，隱約有與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關聯的影子。雖然鏈條很長，且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卡爾文·李本人與博彩業或蕭華有聯係，但這條若隱若現的線索，足以讓沐陽警惕。
老約翰·沃克則相反，背景渾厚且透明。德州石油世家，家族生意紮根德州超過半個世紀，與小牛隊前老闆甚至有過合作。沃克本人作風老派，講究信譽和鄉土情誼，投資小牛更像是傳統鄉紳支援本地榮耀，動機相對純粹。但他也有明顯弱點：家族生意受國際油價波動影響大，且他本人並非家族唯一話事人，決策可能受到家族內部其他成員掣肘。
“卡爾文·李需要重點觀察，甚至可以適當接觸試探其真實意圖。老約翰·沃克可以作為穩定盟友，但不必期望其能提供太多進攻性支援。”莎拉在視訊會議中總結。
沐陽沉吟片刻：“協議草案呢？”
“草案條款對我們……或者說對您，相當優厚。”莎拉調出檔案重點，“明確了籃球事務決策權歸屬現有管理層和核心球員（特指您與諾維茨基先生）。資本方享有財務監督和建議權，但無強製幹預權。利潤分配方案合理。關鍵在於投票權一致行動條款——您個人（通過指定的離岸實體）將獲得與持股比例不符的、顯著增強的話語權，這幾乎是‘金股’的設計。李澤楷先生展示了極大的誠意。”
誠意越大，所圖必然也越大。沐陽清楚，李澤楷看中的是他未來持續增長的競技價值、商業影響力以及那份“先知”般的投資眼光。這份協議，是將他綁上李澤楷戰車，共同圖謀小牛乃至更廣闊天地的盟約。
“修改幾點。”沐陽快速決斷，“第一，增加‘核心球員’的定義擴充套件條款，未來若德克退役或狀態下滑，我需要擁有指定另一名球員（需經管理層評估認可）進入此核心圈的提名權。第二，關於利用媒體資源對衝輿論的條款，需明確範圍、方式和底線，不得涉及捏造事實或惡意攻擊聯盟及其他球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增加‘退出機製’。在特定情況下（例如聯盟強製幹預、或合作方出現嚴重違背協議精神及法律法規的行為），我應有權利帶著我增強的話語權份額，以公允價格退出該一致行動人協議。”
莎拉迅速記錄：“明白。這幾點很關鍵，尤其是退出機製，是保障您獨立性的安全閥。我會與對方律師團據理力爭。”
“抓緊去辦。”沐陽結束通話。
他剛放下手機，另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是庫班。聲音嘶啞，透著疲憊，但比之前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狠勁。
“sunny，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就現在。別告訴其他人。”
美航中心，庫班辦公室。
往日堆滿各種科技玩具和小牛紀念品的辦公室，此刻顯得有些淩亂。庫班眼裏布滿血絲，鬍子也沒刮，但眼神卻像困獸般灼亮。
“坐。”他指了指沙發，自己灌了一大口黑咖啡，“唐尼應該跟你透過風了。情況……比想象的更糟一點。不是一點，是很多點。”
他抹了把臉：“那狗娘養的對衝基金，把我坑慘了。保證金缺口像個無底洞。銀行那幫混蛋，晴天送傘雨天收傘，比婊子還現實。”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沐陽，“我可能會失去一部分小牛的股權，不是我想賣，是有些債主……需要安撫。現在有幾撥人在接觸，包括一些我不太喜歡的禿鷲基金。”
沐陽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我知道，最近球隊不太平。哨子，輿論，更衣室……都是我這邊的事連累的。”庫班語氣低沉，“sunny，你是我找來奪冠的，不是來替我擦屁股的。但現在……我可能需要你幫我，也是幫這支球隊，穩住局麵。”
“你想我怎麽幫？”沐陽問。
“第一，贏球！用不斷的勝利，讓球隊價值保持堅挺，讓那些禿鷲在估價時不敢壓得太低。第二……”庫班頓了頓，眼神複雜，“我知道，有‘朋友’在接觸你。李澤楷，對吧？”
沐陽並不意外庫班能查到，點點頭。
“他是個厲害角色。比我更有錢，更有手腕，也更有……耐心。”庫班苦笑，“如果非得失去一部分股權，我寧願賣給一個懂籃球、有長期規劃，而且願意和你、和德克好好合作的人，而不是那些隻想拆分套現的吸血鬼。”他盯著沐陽，“所以，如果李澤楷那邊，或者任何你認為靠譜的資本，提出的方案對你、對球隊的未來有利……你可以，甚至應該，參與進去。把握一部分主動權。這比我死了撐著，最後讓球隊落入完全不懂籃球的資本手裏，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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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陽有些動容。庫班這番話，等於是在托付，也是預設了他可以與外部資本合作，在未來的小牛隊裏爭取話語權。這份信任和放手，帶著英雄末路的悲壯，也有一份保護球隊的真心。
“馬克，你會渡過難關的。”沐陽鄭重道。
“但願吧。”庫班擺擺手，又恢複了那種混不吝的表情，“行了，別搞得這麽沉重。去訓練，去贏球！老子還是老闆一天，就他媽要看到勝利！還有，告訴傑森那個蠢貨，再敢在更衣室傳播位元幣聖經，我就扣他薪水去買披薩喂狗！”
離開庫班辦公室，沐陽心情沉重又複雜。庫班的困境比他預想的更深，但這位狂熱的老闆，在最後時刻，依然想把球隊導向一個相對好的未來。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小牛隊繼續著常規賽征程。裁判的“嚴格尺度”如影隨形，沐陽的場均犯規數悄然上升，一些以往不會響的哨子頻頻打斷小牛的進攻節奏。但沐陽應對得愈發沉穩，他減少持球強攻，將更多精力放在組織、防守和無球跑動上，資料依舊全麵，球隊在他的排程下勝多負少，聯盟第一的位置依然穩固。
更衣室裏，特裏成了大家的“歡樂源泉”和“壓力泄壓閥”。每次沐陽又送出精妙助攻或者命中關鍵球，特裏就搞怪地單膝跪地，做出“膜拜”動作，嘴裏喊著：“參見沐長老！法力無邊！”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還把以前掘金時期肯揚·馬丁那套“痛風戰神”的詭異舞蹈改良了一下，變成小牛隊每次贏球後更衣室的保留慶祝節目，他自己扭得最歡，活像一隻觸電的胖鵝。
“傑森，你能不能有點形象？”霍華德捂臉。
“形象？能贏球要啥形象？”特裏扭著屁股，“這叫企業文化！達拉斯小牛，勝利之舞！sunny，你說對不對？”
沐陽忍著笑：“對，你開心就好。”他注意到，這種無厘頭的搞怪，確實讓更衣室在高壓下保持了難得的鬆弛感。連一向嚴肅的德克，偶爾也會被特裏逗得嘴角上揚。
這天訓練後，巴裏亞偷偷找到沐陽，遞給他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臉漲得通紅：“sunny，對不起……之前我……這個，送給你。我老家波多黎各的咖啡，聽說你喜歡。”
沐陽接過，拍了拍他的肩膀：“jj，過去了。好好打球，你對我們很重要。”
巴裏亞重重地點頭，眼眶有點紅。內部的小裂痕，在贏球和沐陽的領袖魅力下，正在慢慢彌合。
然而，外部的風暴卻在加劇。espn的一檔深度訪談節目，邀請了一位“資深籃球產業分析師”，大談“球星權力過度膨脹對聯盟競爭平衡性的危害”，雖然沒有點名，但句句都在影射“沐陽條款”和近期沐陽場外帶來的“風波”。節目最後，主持人“憂心忡忡”地提問：“聯盟是否需要考慮出台新的規定，來約束這類可能影響比賽純粹性的場外因素？”
這幾乎是在公開呼籲聯盟對沐陽進行製度性限製了。
節目播出當晚，沐陽接到了姚明的越洋電話。
“陽哥，國內這邊也看到新聞了。情況有點不對，蕭華這是要把你樹成靶子。”姚明聲音嚴肅，“你需要我們做點什麽？國內媒體這邊，可以發一些支援你的聲音。”
“暫時不用，明哥。”沐陽冷靜道，“讓他們跳。跳得越高，將來摔得越狠。你和國家隊專心備戰，別為這事分心。”
“那你多小心。對了，集訓時間定了，四月十號，拉斯維加斯。能來嗎？”
“能。”
剛結束通話姚明電話，林薇薇的資訊就發了過來，是一篇她剛剛撰寫完、準備在《體壇周報》及海外華人媒體平台發布的評論文章連結。文章標題是《沐陽的“變”與“不變”：論當代球星的多維價值與聯盟發展的包容性》，文章用翔實的資料和邏輯，駁斥了那些認為球星專注場外就會影響競技的論調，指出沐陽的成功恰恰證明瞭現代運動員可以更全麵、更立體，並呼籲聯盟以更開放的心態擁抱這種變化，而不是固步自封。
文章寫得很有力，而且出自相對“中立”的媒體人之手，影響力不容小覷。
沐陽迴複：“謝謝，文章很好。注意安全，別卷太深。”
林薇薇很快迴信：“放心，我有分寸。你纔是，頂住。”
看著手機，沐陽感受到來自朋友、愛人和同胞的支援。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就在這時，莎拉·陳的緊急通訊請求接了進來，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沐先生，我們收到匿名警示。聯盟內部有人正在秘密推動一項針對‘球員合同特殊條款’的補充規定草案，旨在限製‘交易否決權’的適用範圍和條件，並可能對擁有此類條款的球員施加額外的‘道德與商業行為審查’。草案尚在初期，但推動速度很快。另外，卡爾文·李那邊，我們監測到其助理與聯盟一位負責球隊財務審查的副總裁，有過非公開會麵。”
沐陽眼神驟然冰冷。蕭華果然狠辣，一邊輿論施壓，一邊裁判限製，現在更是直接動議修改規則，釜底抽薪！而且，那個卡爾文·李……果然不幹淨！
“莎拉，李澤楷那邊修改後的協議，什麽時候能到？”
“最遲明早。”
“好。協議一到，如果修改條款符合要求，我立刻簽署。”沐陽斬釘截鐵，“同時，啟動第二波‘石子’。把蕭華妻弟基金更詳細的內幕交易時間線證據，匿名發給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fbi的商業犯罪調查部門。這次，要把水徹底攪渾。”
“明白！但這樣可能會引發激烈反彈……”
“反彈？”沐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當對手已經掀桌子的時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連桌子一起踹翻。”
聯盟與球員，規則與反製，資本與忠誠……所有的矛盾，都被推到了爆發的邊緣。而季後賽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真正的戰爭，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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