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張明打斷他,“柳絮同誌?這是哪個?”
“給我們捐贈物資藥品的大好人。”周成毅點點頭,“在我們都有些絕望的時候,那姑娘,騎著這輛三輪車,從山另一頭突突突就開過來了。車上裝得滿滿當當,全是物資——糧食、藥品、帳篷、軍大衣,還有你眼前的這輛寶貝疙瘩。”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張明愣了愣,又看了看那輛三輪車,看了看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最後目光落在周成毅臉上。
“你是說——這些東西,全是那姑娘一個人弄來的?”
“一個人。”周成毅伸出食指,比了個一,“就她一個人,騎著這玩意兒,追上了我們。”
張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他轉過身,又盯著那輛三輪車看了半天。
“這姑娘……”他喃喃道,“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我還真不知道。”周成毅撓了撓頭,“她就說自己是南洋回來的愛國人士。別的,問也不說。”
“南洋?”張明皺起眉頭,“那麼老遠,跑這裡來幹什麼?”
周成毅聳了聳肩。
這時,人群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了一聲:“賀團長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賀團長大步流星走過來,劉方平緊跟在他身後。賀團長的目光一落在那輛綠色的三輪車上,步子就頓住了。
他站在那兒,盯著那輛車,看了很久。
然後他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在車鬥上敲了敲,又蹲下去看了看車輪,站起來時,眉頭擰得緊緊的。
“老劉。”他頭也沒回,聲音沉沉的,“你之前是在德國留過學?”
劉方平愣了一下,點點頭:“是。”
“德國的技術,真的造不出這玩意兒?”
“據我所知應該是造不出的。”劉方平說,“這種工藝還有這種材質……我沒見過。”
賀團長沒再說話。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那輛車,看著車上那些東西,看著周圍那些滿麵驚奇的戰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那位柳絮同誌呢?現在在哪兒?”
“在炊事班那邊。”周成毅趕緊接話,“幫著老方熬粥呢。她說要給大傢夥兒做點好吃的。”
賀團長點點頭,轉身就往炊事班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綠色的三輪車。
陽光照在車上,那綠色鮮亮得有些刺眼了。
柳絮和劉春趙梅他們在廚房這邊幫忙,說是廚房,其實就是一個破棚子。棚頂的茅草稀疏疏的,透下幾縷天光,照在四口大鍋上。鍋底下的柴火燒得正旺,舔著鍋沿,發出劈啪的響聲。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濛濛的蒸汽往上躥,把棚子熏得霧氣騰騰。
柳絮站在頭一口鍋邊上,手裡抓著一把米,正要往鍋裡撒。
旁邊的大廚老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一把按住柳絮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哎呦喂,我的祖宗!夠了夠了,真夠了!”
柳絮低頭看看他那隻滿是油漬的手,又抬頭看看他的臉——老方那張臉皺得跟苦瓜似的,眉毛眼睛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
“你撒的這是米嗎?這是命根子啊!”老方心疼得直吸冷氣,“不打仗的時候,混個飽飯就得了。咱這麼多人呢,經不起你這麼造啊!”
柳絮忍不住笑了。
她手腕一翻,輕輕掙開老方的手,那把米還是落進了鍋裡。白花花的米粒砸進沸水裡,濺起幾朵小小的水花。
“行了,”她說,聲音裡帶著笑,“這米不就是拿來吃的麼?不吃,留著它下崽啊?”
老方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後隻憋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那口鍋,可沒過兩秒,又忍不住轉回來,盯著鍋裡那些翻滾的米粒,眼睛一眨不眨。
旁邊那口鍋前,劉春正蹲在地上添柴。她抬頭看了老方一眼,噗嗤笑出聲來:“老方,你那眼神,跟看親閨女出嫁似的。”
老方瞪她一眼,懶得搭理。
再過去一口鍋,趙梅拿著長柄木勺在攪粥。勺子在鍋裡慢慢劃著圈,粥越來越稠,米香一點點滲出來,混在蒸汽裡,往四麵八方飄。她攪著攪著,動作慢下來,低頭看著鍋裡那些翻滾的米粒,發了一會兒愣,這幾天她時常有些發愣。
“柳絮姐,雖然這幾天我吃了不少白粥,按理應該習慣了,”她吸了吸鼻子,“但是還是覺得白米粥好香啊。”
柳絮走過去,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香就對了。待會兒多喝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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