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值得
柳絮是被劉春搖醒的。
眼皮沉,腦袋也沉,身子像是陷在哪兒拔不出來。昨晚那點心事卸下之後,她睡得太死了,周圍那些呻吟聲、打呼聲、風吹帳篷的噗噗聲,愣是一點兒沒聽見。
“柳絮姐,起來了,一會兒要動身了!”
她睜開眼,茫然了一瞬。冷風從帳篷縫隙鑽進來,正正撲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腳。
她低頭看,那雙打了補丁的布鞋還擱在乾草邊上。她伸手去夠,腳剛塞進去,就凍得一激靈——鞋底薄,地麵硬邦邦的,那股寒氣從腳底直往上竄,腳趾頭就木了,像不是自己的。
她想站起來,腿卻發軟,撐了一下沒撐住。
劉春本來已經轉身要走,聽見動靜又折回來,一把扶住她胳膊,往上拽。小姑娘手冰涼,瘦伶伶的手指卻很有勁兒。
“柳絮姐,你慢點。”
柳絮站穩了,看她一眼。劉春臉蛋通紅,鼻尖也紅,頭髮上掛著細小的霜花,不知道在外麵忙了多久。
“早飯是昨晚剩的青稞糊糊,”劉春說著,已經端了個碗過來,碗裡褐色的糊糊還冒著熱氣,但味道有點兒糊味,“熱好了,你快吃。”
柳絮接過來,低頭聞了聞,一股焦糊味兒。
她勉強喝了一口,燙的,糊的,嚥下去喉嚨有點澀。抬眼,正撞上劉春的目光——那眼睛盯著碗裡,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又趕緊挪開。
柳絮沒說話,把碗遞過去。
“來,這個你吃。”
劉春愣了一下,擺手:“我吃過了,真吃過了——而且柳絮姐,這是你們傷員吃的,我們好好的……”話音未落,她的肚子卻咕咕的叫了起來。
柳絮看著麵帶尷尬的劉春,她明白這話顯然是藉口,這小姑娘肯定看糧食沒多少,少吃一頓,省點口糧。小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吃?我不太餓,昨天晚上吃多了。”
柳絮把碗往她手裡一塞。碗沿還帶著剛才捂出來的那點溫熱,劉春捧著,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咧嘴笑了。
那笑有點不好意思,露出兩排白牙。
她沒再推,小口小口喝著。喝得很慢,像捨不得似的。
柳絮站在旁邊,看著那碗糊糊一點點下去,看著劉春腮幫子一鼓一鼓,看著遠處灰白的天光和山影。
劉春小心地喝了兩口,把碗遞迴來:“柳絮姐,我飽了,剩下的你吃。多吃才能養好傷口。”其實她也明白這是柳絮姐關心她,就跟趙梅姐姐她們一樣。
那兩口糊糊下肚,她肚子裡那股空落落絞著疼的感覺總算消停了些。但她不敢再喝了,再喝就剎不住,真能把這碗全乾完。
柳絮接過碗。這要是擱以前,別人喝過的杯子她都不會碰,更別說同一碗東西。可現在她什麼也沒想,低頭把剩下的糊糊喝了。涼了,糊味更重,嚥下去剌嗓子。但胃裡好歹有點東西墊著,沒那麼空了。
人真的到了這份兒上,什麼規矩不規矩的,都顧不上了。
這三天,她算把一輩子的苦都嘗遍了。又冷又餓又疼,身上沒一處舒坦。最憋屈的是,明明有金手指,偏偏不敢用。軍大衣在空間裡摞著,厚棉靴碼得整整齊齊,吃的喝的堆成山,三輪車、睡袋、發電機、取暖器,什麼都有。可她一樣都不敢往外拿,就怕被人看見,被人問,被人懷疑,被人當特務,在這個兵荒馬亂、秩序混亂的年代人命不值錢,但是她空間裡麵的物品價值連城。就是因為這樣想的,所以她一直讓自己和他們一樣同頻,生怕自己因為表現的不一樣就丟失了性命。
可是憑什麼呢?
她越想越委屈。怕來怕去,把自己折騰成這樣,要是在穿不暖,吃不飽,她還是會失去生命的,她到底圖什麼?
想到這,她立馬喊,“劉春。”
劉春正舔嘴唇,聽見叫她,抬起頭:“嗯?”
“能不能幫我喊一下指導員過來?我有事跟他說。”
劉春眼睛亮了:“柳絮姐,啥事啊?”
“大人的事,你別管。”柳絮沒說,“去喊就是了,以後你就知道了。”
劉春撇撇嘴,也沒再問,轉身跑出帳篷。瘦小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灰白的天光裡。
柳絮站在原地,望著她跑遠的方向,把那口堵了兩天的氣慢慢吐出來。反正昨天晚上她都鋪墊好了,再說了她天然親近紅軍,這畢竟是祖國媽媽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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