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早餐
柳絮坐在乾草上,聽著劉春的腳步聲漸遠,外麵的人聲、腳步聲卻愈發清晰起來,像潮水慢慢漲上來。她心裡那根弦,綳得緊緊的,鬆不下來。
簾子一動,又有人進來。不是劉春。
是指導員劉方平。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藍軍裝,隻是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像是用墨筆淡淡勾了一圈。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缺了塊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鐵皮,缸口冒著縷縷白氣。他沒說話,徑直走到柳絮跟前,把缸子遞過來。
“來同誌,先對付一口,暖暖身子。”缸子裡是半稠的糊糊,顏色灰撲撲的,聞著一股子焦糊的糧食味兒,倒是熱騰騰的。
柳絮接過來,粗糙的缸子邊沿燙著指尖,那點暖意讓她凍了一夜的手微微發麻。“謝謝指導員。”
劉方平在她對麵,也沒講究,直接就著地上的乾草坐下了。他沒急著開口,目光垂著,像是盯著地麵某處,又像什麼都沒看。帳篷裡一下子靜得能聽見外麵騾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還有遠處隱約飄來的、短促的口令。
“柳絮同誌,”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平平地落在柳絮臉上。那目光不銳利,像秋天的潭水,看著平靜,“你的腳,還疼得厲害麼?”
“好多了,剛劉春給我重新包了。”柳絮小口啜著糊糊,溫熱的液體滑下去,空癟的胃裡總算有了點實在感。隻不過這個糊糊味道很淡,甚至有點發苦,談不上多好喝。
“嗯。”劉方平應了一聲,又不說話了。他雙手交握著擱在膝上,指節粗大,布滿厚繭,右手食指習慣性地在左手虎口的老繭上摩挲著,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昨晚……”他開了口,說得很慢,字和字之間留著空隙,“你給的那葯,效果真好。戰士們燒都退了,能認人了。大牛傷口也沒再爛下去。幾個發燒的同誌,也都穩住了。”
他停了話頭,抬起眼,目光落在柳絮臉上,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審視。“你這葯……效果真不一般?”他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她,“我見過磺胺,也用過。弟兄們傷口發炎化膿,撒上去,是能頂些事,可效果也沒這麼快,這麼……立竿見影的。”
他頓了頓,他們隊伍不但窮,而且被果黨封鎖得厲害,再加上國際上麵也對他們的圍剿,藥品糧食現在對於他們來說都特別的金貴。可也有一些心懷國家的同胞,想方設法捐物資援助。磺胺,認得,也見過傷員用。效果……絕對不是這樣的。而且昨天晚上剩下的葯,他讓人給收起來了。畢竟東西太好,得用在刀刃上,等追上大部隊,給更需要的同誌留著。
來了。柳絮握著缸子的手緊了一下,掌心的溫熱和指尖的冰涼對比鮮明。她迎著劉方平的目光,那裡麵有審視,有關切,有領導者特有的那種沉靜,還有一種不容閃躲的力道。糊弄不過去的,她知道。可實話……
“葯……是家裡以前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她垂下眼,盯著缸子裡微微晃動的糊糊,聲音有點發乾,“就剩最後那點了。家裡人說,緊要關頭,能保命。具體叫啥……我也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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