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安置房鑰匙的那天，渝州縣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雨絲打濕了老街的青石板路，也打濕了新校區工地的圍擋。張洋、陳磊和林浩撐著一把舊傘，站在三套安置房的樓道裏，手裏攥著沉甸甸的鑰匙，任憑雨水打濕褲腳，心裏卻燃著一團火。
“三套！整整三套！”林浩激動得直跺腳，傘骨都被他晃得咯吱響，“等新校區建好，這樓下就是學區房，到時候租出去，一個月少說也能收三百塊租金！”
陳磊推了推被雨水打濕的眼鏡，目光落在樓道外的工地，語氣沉穩：“租金隻是小頭。我打聽了，縣裏規劃新校區周邊要建商業街、公園，還有醫院。不出三年，這一片的房價至少翻三倍！”
張洋沒說話，隻是望著窗外雨霧中的工地。前世的記憶裏，這片學區房後來漲到了每平米兩千多，三套七十二平米的房子，加起來就是四十多萬——這在1993年，足以在渝州縣橫著走了。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房地產的浪潮才剛剛掀起，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麵。
“我們不能隻等著房價上漲。”張洋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三套房子，一套留著自住，另外兩套，我們可以抵押出去，貸一筆款。”
“貸款？”林浩愣住了，“洋哥，我們現在有錢了，為什麽還要貸款？”
“因為錢生錢，纔是最快的。”張洋轉過身，看著兩個夥伴，眼裏閃爍著精光，“老城區改造才剛開始，還有大片的土地和鋪麵等著開發。我們手裏的錢，頂多能拿下十間鋪麵。但如果加上貸款，我們能拿下整整一條街！”
陳磊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你的意思是，用安置房做抵押，撬動銀行的資金，趁現在地價低，大規模收購老城區的鋪麵和土地？”
“沒錯！”張洋重重點頭，“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等所有人都看清房地產的潛力，地價就不是現在這個價了。我們要趁這個視窗期，把能吃的肥肉都吞下去！”
雨越下越大，樓道裏卻靜得能聽見三人的心跳聲。
林浩咬了咬牙，把手裏的鑰匙攥得更緊：“我信你！大不了，我們把文具店也押上！”
“不用押文具店。”張洋笑了，“文具店是我們的根基，要留著。光這三套安置房，就足夠貸到五萬塊。加上我們手裏的三萬六拆遷獎勵費，還有文具店的利潤，足足十萬塊的啟動資金，足夠我們在老城區掀起風浪了！”
十萬塊！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炸得林浩半天說不出話。
陳磊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十萬塊，按照現在老街鋪麵的價格，能拿下二十間二十平米的小鋪麵。要是瞄準那些位置好的大鋪麵，也能拿下五間！”
“不。”張洋搖了搖頭，指尖在濕漉漉的牆壁上劃過，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我們不貪多，要貪精。就盯著新校區周邊、商業街規劃區、還有老車站附近這三個黃金地段，隻買最好的鋪麵，寧缺毋濫！”
三人相視一笑，眼裏的光芒比窗外的閃電還要亮。
雨水衝刷著大地，也衝刷著時代的塵埃。老城區的磚瓦在雨水中漸漸褪色，而新的機遇，正在泥濘中悄然萌芽。
從安置房出來，張洋沒有直接迴文具店。他撐著傘，繞了個彎，往蜀川中學的方向走去。
校門口的梧桐樹下，一個穿著淺藍色雨衣的身影正踮著腳張望。
是劉麗。
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懷裏還抱著一摞厚厚的試卷，雨水打濕了她的馬尾辮，額前的碎發黏在臉上，卻笑得眉眼彎彎。
“你怎麽來了？”張洋快步走過去，把傘往她那邊傾斜，大半的身子都露在了雨裏。
“我給你送薑湯。”劉麗把保溫桶塞進他手裏，又把試卷遞過來，“這是老師剛發的模擬卷，我幫你影印了一份。你最近總往拆遷辦跑，別耽誤了學習。”
溫熱的桶身貼著掌心，暖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張洋看著她濕漉漉的睫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放心，不會耽誤的。”他伸手替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臉頰，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紅了臉。
雨還在下，傘下的空間卻格外安靜。
“對了，”劉麗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開啟，裏麵是一塊嶄新的鋼筆，“我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給你買的。聽說，用好鋼筆寫字，考試能加分。”
鋼筆是黑色的，筆身鋥亮，上麵還刻著一行小字——“願君金榜題名”。
張洋的心猛地一顫，接過鋼筆，指尖摩挲著那行小字，喉嚨有些發緊：“謝謝你，麗麗。”
這是他兩輩子，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劉麗低下頭，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聲音細若蚊蚋：“我們……我們一起考上大學，好不好？”
“好。”張洋用力點頭，聲音堅定得像是在宣誓，“我們一起考去省城，一起去看長江大橋，一起去逛最大的書店。”
雨絲落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梧桐樹葉在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為這對少年少女鼓掌。
張洋握緊手裏的鋼筆，又握緊了身旁女孩的手。
雨水擋不住少年的腳步，更擋不住時代的浪潮。
他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文具店，看著新校區工地上閃爍的燈光，看著身邊笑靨如花的女孩，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房地產隻是起點，未來還有網際網路、智慧手機、人工智慧……無數的機遇在等著他。
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緊時代的脈搏，帶著身邊的人，一起衝向更廣闊的未來。
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抹淡淡的霞光。
張洋牽著劉麗的手，撐著傘，一步步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他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通往未來的康莊大道。
屬於他們的傳奇，才剛剛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