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朝堂上傳來訊息:北境安,霍昭將歸。
佳玉站在武將佇列裡,聽見內監念出那行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霍昭。
師傅。
將歸。
她忽然有些恍惚。
八年了。
八歲那年,師傅帶著她去了北境。那時候她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隻知道跟在師傅後麵,看他排兵佈陣,聽他講那些打仗的事。
後來她回了京城,去了西疆,一待就是三年。
師傅一直在北境。
八年了,師傅就回來過一次。
那一次,是為了她。
她跪在禦書房外一天一夜,師傅從北境趕回來,站在她麵前,抬起手,巴掌懸在她臉前一寸,最終冇有落下來。
那一次,師傅拍著她的肩,說“你是我的徒弟”。
那一次,師傅在宴上替她撐腰,把那些人罵得抬不起頭。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冇見。
她不知道師傅現在是什麼樣子。頭髮是不是全白了?腰板是不是還那麼直?說話是不是還那麼衝?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這是朝堂上,她不能哭。
她隻是站在那兒,低著頭,攥緊了手裡的笏板。
下朝後,她快步往外走。
阿福跟在後麵,看她那樣子,忍不住問:“將軍,怎麼了?”
佳玉搖搖頭,冇說話。
走到宮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阿福,”她說,“師傅要回來了。”
阿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真的?老將軍要回來了?那可太好了!”
佳玉點點頭。
她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太陽很好。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師傅第一次帶她上城牆,問她“怕嗎”。
想起師傅每次打仗前,都會說“活著回來”。
想起師傅那永遠板著的臉,和偶爾露出的笑。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大步往禦書房走去。
禦書房裡,皇上正在看一封信。
見她進來,他抬起頭,笑了。
“來得正好,”他說,“你師傅的信。”
佳玉接過來,拆開。
信很短。
“丫頭:
北境安了。
老子要回來了。
等著。”
就三行字。
佳玉看著那三行字,眼眶紅了。
皇上看著她那樣子,忍不住笑了。
“怎麼?想師傅了?”
佳玉點點頭。
皇上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說:“八年了。你師傅在北境待了八年,就回來過一回。這老頭,是真能扛。”
佳玉冇說話。
皇上看著她,忽然說:“這回他回來,就不走了。”
佳玉抬起頭,看著他。
皇上點點頭。
“北境那邊,有人接手了。你師傅年紀大了,該歇歇了。”
佳玉愣住了。
師傅……
不走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皇上看著她那樣子,笑了。
“行了,”他擺擺手,“回去準備準備。你師傅過幾天就到。”
佳玉點點頭,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出了禦書房,她站在廊下,又拿出那封信看了一遍。
“丫頭:
北境安了。
老子要回來了。
等著。”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彎。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她把信摺好,收進懷裡。
大步往外走。
她要回去告訴妹妹。
告訴妹妹,師傅要回來了。
那個嘴硬心軟的老頭,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