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賈母當眾指桑罵槐，賈敏當麵剛回去
榮慶堂裡的女眷席麵擺了六桌，清一色的梨花木八仙桌。
桌上的碗碟是成套的官窯青花，每桌中央供了一盆鮮切牡丹。
賈敏領著黛玉從正門進來的時候，滿堂說話聲息了一拍。
南安太妃的茶杯擱在嘴唇邊沒喝下去，北靜王妃的筷子夾著一塊桂花糕停在半空。
十幾雙眼睛從四麵八方攏過來，落在母女二人身上。
黛玉的目光在堂中掃了一圈。
賈母坐在正中黃花梨羅漢床上，身後立著鴛鴦，手邊擱著剛換上的參茶。
王夫人坐在左下首第一把交椅上，麵上掛著待客的笑，但眼皮底下的青黑色遮都遮不住。
邢夫人坐在右下首，悶頭吃瓜子，殼子吐了一碟。
賈敏行了半禮，膝蓋微曲，腰沒彎下去太多。
“母親大壽，女兒給您請安。”
賈母沒有開口叫起。
半禮的姿態擱在那裡，三息過去了，賈敏的膝蓋還彎著。
堂裡頭坐著的各家誥命都看出了端倪，北靜王妃端著茶杯的手換了個位置，遮住了嘴角。
又過了兩息，賈母才淡淡地抬了一下手。
“起來吧。”
賈敏直起身，麵色如常，牽著黛玉的手沒有鬆。
“謝母親。”
賈母的目光從賈敏身上掠過，落在黛玉身上停了停，又移到了角落裡那隻粗陶瓦盆上。
瓦盆被鴛鴦擱在了多寶閣的最底層，三片蘭葉耷拉著，蟲眼朝外。
“你們也坐吧。”
賈母端起參茶啜了一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
“外嫁的女兒有心了，大老遠的送了盆花來，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敢挑揀。”
王夫人立刻接了話，帕子在膝頭疊了一折，語調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老太太別往心裡去，姑太太如今是首輔夫人，家裡頭清廉持正，送花也是一番心意，哪裡就值得置氣呢。”
她的目光橫過來掃了黛玉一下。
“隻不過外頭不知道的，還當咱們兩家生了什麼嫌隙，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南安太妃放下茶杯，眼珠子在賈母和賈敏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帶著看戲的興頭。
黛玉從賈敏手裡抽出自己的手，正要往前邁半步。
賈敏的手臂橫過來，不動聲色地攔在她身前。
“玉兒，去席上坐。”
黛玉看了母親一眼，賈敏的側臉平靜得沒有一絲裂縫，但她攥著帕子的那隻手指節收得很緊。
黛玉沒動。
“娘。”
“聽話，去坐。”
黛玉抿了抿唇，退了半步，在客席的末位坐下了。
賈敏轉回身，麵朝賈母，站在堂中沒有去入席。
“母親方纔說的那番話，女兒聽明白了。”
賈母的參茶擱在小幾上，蓋子歪了，茶湯的熱氣歪歪斜斜地冒出來。
“你聽明白什麼了？”
“母親是在怪女兒嫁了人之後就成了白眼狼，攀了高枝便不認生養之恩。”
賈敏的聲音沒有起伏，每一個字咬得乾乾淨淨，在榮慶堂的樑柱間來回撞了一遍。
賈母的手指在扶手上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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