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史湘雲氣勢洶洶登門，口無遮攔被教訓
黛玉沒有開正廳。
她吩咐雪雁在花廳外麵的露天庭院裡擺了一張黃花梨條案，一把圈椅，一碟子炒南瓜子，一壺龍井。
圈椅放在桂花樹的蔭涼底下，日頭曬不著，秋風吹得到。
四麵敞亮，一覽無餘。
進來的人站在對麵，抬頭能看見首輔府正院的飛簷重脊，低頭能瞧見庭院裡鋪的那一地水磨青磚，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雪雁把東西擺好，湊到黛玉耳邊。
“姑娘，不請進廳裡坐？”
“不必。”
黛玉在圈椅上坐下，順手抓了一把南瓜子放在掌心。
“她不是遞了帖子來的，我便也不必按待客的規矩。”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史湘雲穿了一身海棠紅的襖裙，外頭罩著半舊的石青比甲，頭上包著一條絳紫色抹額，兩綹碎發被風吹得貼在額角。
她的貼身丫鬟翠縷跟在後頭，小跑著追，一邊追一邊喊。
“姑娘慢些，姑娘慢些。”
史湘雲不慢。
她穿過院門的時候鞋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趔趄了半步，站穩之後掃了一眼庭院裡的佈置。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主人坐在桂花樹底下嗑瓜子。
沒有茶，沒有座，沒有迎客的丫鬟。
史湘雲的臉色沉了下去。
“林姐姐好大的架子。”
黛玉磕開一顆南瓜子，將殼扔在碟子邊上，慢慢嚼著仁。
“雲妹妹來得匆忙，連帖子都沒遞，我一時沒來得及備齊茶點，怠慢之處多包涵。”
史湘雲大步走到條案對麵站定，胸脯起伏了兩下，開口的時候嗓門已經拔高了。
“林姐姐，我今天不是來喝茶的。”
“那是來做什麼的？”
黛玉又磕了一顆瓜子，眼皮都沒怎麼動。
“來替寶哥哥討個說法的！”
史湘雲一巴掌拍在條案上，震得碟子裡的瓜子殼跳了跳。
“寶哥哥今天摔了玉，老太太氣得暈了過去，整個榮國府亂成了一團，這些你知不知道？”
黛玉把嚼碎的瓜子仁嚥下去，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知道。”
“知道？”
史湘雲的眼睛瞪圓了。
“你知道寶哥哥為什麼摔玉？還不是因為你！”
她伸出手指朝黛玉的方向點了兩下。
“你把攝政王的玉佩掛在自家馬車上招搖過市，寶哥哥看不過去，才.......”
“等一等。”
黛玉抬起手來，掌心朝外，打斷了她的話。
“雲妹妹，你先把這句話裡的因果理一理。”
她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我把誰的玉佩掛在什麼地方，是我自己的事。”
“寶二爺因為這件事摔了自己的玉，是他自己的事。”
“他摔他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史湘雲的嘴巴張了又合，臉漲得通紅。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你跟寶哥哥好歹是嫡親的表兄妹，他從小就拿你當......”
“當什麼？”
黛玉放下帕子，歪著頭看她，語調往上挑了半分。
“當知己？當心肝？當他那怡紅院裡眾多姐姐妹妹中的一個？”
史湘雲被噎住了。
黛玉站起身來，雙手攏在袖中，繞過條案往前走了兩步，在史湘雲麵前停下。
兩人麵對麵站著，黛玉比她高了小半個頭。
“雲妹妹，你今天明明是來替賈寶玉出頭的，卻拿著親戚情分做由頭。”
“那我問你一件事。”
黛玉的目光落在史湘雲頭上那條半舊的絳紫色抹額上。
“榮國府這幾年的虧空是多少，你清楚嗎？”
史湘雲一怔。
“什麼虧空？”
“賬麵上報出來的數目是七十三萬兩，實際窟窿還要翻一番。”
黛玉的手指在袖中扣了一下，半夏心領神會地從廊柱後麵走出來，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藍皮賬冊。
黛玉接過賬冊，翻開第一頁，橫在兩人中間。
“這是王夫人經手的私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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