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明珠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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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冇有直接伸手去碰那枚“一片紅”。
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立刻上前,開啟那個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從裡麵取出一副嶄新的白手套。
秦老不緊不慢地戴上手套,又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一把帶刻度的專業郵票鑷子。
他俯下身。
先是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郵票邊緣那一個個細密的齒孔,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膠水光澤,最後纔將目光落回到票麵那片鮮豔的紅色和圖案上的金粉上。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動作充滿了儀式感。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位“大行家”的最終評價。
然而,秦老看完後,卻直起了身,冇有立刻談價格。
他的目光,落在了徐大爺那本攤開的集郵冊裡,一枚不起眼的郵票上。
“老哥,”他開口了,聲音溫和,“你這套‘齊白石作品選’的品相不錯,還是‘四方連’,原膠全品。現在市麵上,已經很少見了。”
他又指向另一枚小型的票張。
“這枚‘從小愛科學’的小型張,邊角稍微有點發黃。這東西怕光怕潮,回頭最好用護郵袋單獨封起來,再放進乾燥箱裡。”
秦老對各種郵票的發行年份、版彆特征、儲存要點都如數家珍,信手拈來。
周圍那些本地的老藏家們,聽得是連連點頭,眼神裡全是敬佩和歎服。
“聽見冇,這纔是真正的行家!”
“跟人家一比,咱們就是瞎玩。”
一時間,再冇人敢質疑這位省城來的“大藏家”的身份。
點評完那幾枚郵票,秦老的目光才重新回到那枚“一片紅”上。
他看著徐大爺,冇有直接問價,反而歎了口氣。
“老哥,這枚票,是你半輩子的心血吧?不到萬不得已,是真捨不得出手啊。”
這句話,像是說到了徐大爺的心坎裡。
他眼圈一紅,點了點頭,聲音都有些哽咽。
“可不是嘛!從年輕時候就愛上這個了,一分一毛攢下來的。結果……唉,家門不幸啊……”
秦老聽完,冇有趁人之危,反而安慰道:“玩收藏,玩的是個緣分。東西到了咱們手上,咱們就替國家、替後人保管好它。等緣分儘了,再給它找個好下家,也算是功德一件。”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老哥,你開個價吧。”
徐大爺看著那枚郵票,像是要跟自己的孩子告彆。他沉默了許久,才一咬牙,伸出八根手指。
“秦老,您是行家,我也不漫天要價。八萬。少一分,我都不賣。”
這個數字,讓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隨即爆發出更低的驚呼!
“八萬?!”
“我的天,就這麼個小紙片,夠在縣裡買套房了!”
秦老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點了點頭,隨即目光又落在了徐大爺那本攤開的集郵冊上。
“老哥,你這本冊子,我看得出是你的心血,裡麵不少東西都是成套的。就為了一枚票,把整本冊子拆了,可惜了。”
他看著徐大爺,緩緩說道。
“這樣吧,我不讓你拆了。這本冊子,連同那枚‘一片紅’,我再給你添六萬,十四萬。怎麼樣?”
“啊?”徐大爺徹底愣住了。
周圍的人更是炸開了鍋!
“不還價……還主動加錢?!”
“乖乖,省城來的老闆,就是不一樣!”
秦老身後的一個年輕人立刻會意,彎腰,將那個黑色的公文包放在了地上,開啟。
“嘩——”
人群中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包裡,冇有檔案,冇有賬本。隻有一遝遝用銀行封條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嶄新人民幣!
年輕人從中數出十四遝,整整十四萬塊現金,當著所有人的麵,點了一遍,然後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徐大爺的攤位上。
“老哥,你點點。”
看著眼前那座由紅色鈔票堆起的小山,徐大爺徹底懵了。
他顫抖著手,摸了摸那遝錢,又看了看自己那本傾注了半生心血的集郵冊,眼神複雜,又是激動,又是不捨。
交易完成,秦老將那本厚重的集郵冊合上,遞給身後的年輕人。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張明遠卻從自己的小馬紮上站了起來,走了過去。
他冇有看秦老,目光反而落在了徐大爺那本剛剛易主的集郵冊上,看似隨意地開口。
“徐大爺,您這本冊子,最值錢的,其實不是那枚‘一片紅’。”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麵,瞬間讓周圍所有的議論聲都停了。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更大的嘩然!
徐大爺和周圍的人,都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張明遠指著冊子裡一枚色彩豔麗的小型張郵票。
“紀94,《梅蘭芳舞台藝術》。”
其實張明遠對郵票冇有什麼研究,不過自己的一個朋友是個狂熱的郵票愛好者,再加上這張郵票,他前世見過一張一模一樣的,所以信手拈來。
“這枚‘貴妃醉酒’,行話叫‘黑臉包公’。您看這臉譜的顏色,比正常的要深得多,幾乎成了黑色。這是印刷時的油墨錯誤導致的變體票,存世量比‘一片紅’還少。”
他抬起頭,看著秦老,笑了笑。
“真要論價值,隻高不低。”
秦老的眼神瞬間一凝。
他冇有說話,重新從內兜裡摸出那個黃銅放大鏡,俯下身,湊到了那枚小型張前。
片刻後,他緩緩直起身,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奇之色。
而周圍的攤主們,卻已經炸開了鍋!
“這小子誰啊?在這兒胡說八道!”
“就是!看他地上那攤,擺的都是剛發行的垃圾票,還敢在這兒跟秦老班門弄斧!”
“我看就是想出風頭,嘩眾取寵!”
麵對周圍的質疑,張明遠隻是笑了笑。
他對著秦老拱了拱手,唸了兩句詩。
“明珠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他轉身,指了指自己地上那堆用報紙鋪著的“破爛”。
“秦老要是有興趣,不妨也看看我這‘池子’裡,有冇有蒙塵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