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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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
陳宇索性把檯球廳的門一鎖,直接交給黃毛看著,自己則帶著張明遠,深一腳淺一腳地又朝著“老地方”茶館走去。
夜色下的老街,風比白天涼快了不少,吹在身上帶著一股潮氣。
“阿遠,說真的,我以前還真冇看出來你小子膽子這麼大。”
陳宇勾著張明遠的肩膀,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
“這叫什麼?英雄所見略同!不瞞你說,我今天也覺得魯能有點懸,所以也跟了三百塊的深圳!”
三百塊,對陳宇來說已經算是一筆不小的注碼了。
他撞了撞張明遠的胳膊,擠眉弄眼地問:“哎,你呢?你下了多少?”
張明遠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百?”
陳宇笑了,覺得這小子夠意思。
“可以啊,比我還有魄……”
“是四千。”
張明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宇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臉上的笑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抹去,僵在嘴角,最後變成了瞠目結舌。
“多……多少?”
“四……四千?!”
他死死盯著張明遠那張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的臉,喉嚨發乾,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操……”
“兄弟,我那三百塊就是圖個樂子,你這……你這他媽是真刀真槍地在玩命啊!”
四千塊!
這要是打了水漂,張明遠一家怕是連過年的豬肉都吃不起了!
張明遠卻隻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繼續走。
“放心吧宇哥,我不是瞎蒙的。”
他將自己之前對胖老闆說的那套關於主力停賽、體能問題的分析,又簡單地跟陳宇複述了一遍。
聽完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陳宇眼中的驚駭漸漸被一種狂熱的衝動所取代。
他本就是個賭性極重的人。
他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行!就衝你是個大學生,比我懂得多!”
“老子信你這一回!待會兒……老子再加五百!”
兩人再次回到“老地方”茶館時,距離七點鐘的截止時間,隻剩下最後兩分鐘。
“胖子!給老子加註!”
陳宇叼著煙,咋咋呼呼地衝到櫃檯前,從兜裡掏出五張嶄新的百元大鈔,狠狠拍在櫃麵上。
“五百!還是深圳!”
正在看電視的胖老闆抬起頭,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宇,你怎麼也跟著這小子一起瘋?”
他顯然還是不看好這場冷門。
在他這種老“玩家”看來,張明遠的分析聽起來頭頭是道,但在足球場上,絕對的實力纔是硬道理。
茶館裡其他的賭徒們也都興奮了起來,一個個圍在那台小小的黑白電視機前大聲嚷嚷著。
“快快快,馬上要開始了!”
“媽的,胖子你這電視機也該換換了,都新世紀了還他媽看黑白的,人臉都看不清!”
就在這嘈雜的氛圍中,茶館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張鵬程陪著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和他平日裡那副眼高於頂的模樣判若兩人。
當他看到正坐在角落裡悠閒喝茶的張明遠時,先是一愣,隨即眼神裡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有的人就是冇出息,考完試不想著滾回家待著,又跑到這種三教九流的地方來鬼混,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說給身邊的年輕人聽的,也是說給整個茶館的人聽的。
那個穿著考究的年輕人也好奇地看了張明遠一眼。
他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天在考場樓梯口撞了林婉容、又提前一個小時交卷的那個“怪人”。
張鵬程還在那添油加醋,極儘貶低之能事。
陳宇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正要起身。
張明遠卻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和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茶館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張明遠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落在張鵬程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怎麼,你也想來輸點錢?”
張鵬程的臉瞬間漲紅!
他正要發作,旁邊的陳宇已經站了起來。
他走到兩人麵前,“啪”的一聲,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旁邊的麻將桌上!
桌上的麻將牌被震得跳了起來,嘩啦啦響成一片。
“胖子!你這兒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眼看就要起衝突,櫃檯後的胖老闆臉色一變,急忙吼了一聲:
“哎!陳宇!我可告訴你,在我這兒看球就看球,誰要是敢鬨事,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上次在二叔家陽台上被陳宇按在地上扇巴掌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看到陳宇站出來,張鵬程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陳宇怎麼會在這裡?還跟張明遠坐在一起?
再聯想到那天陳宇上門“討債”的場景……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穿了張鵬程的大腦!
這一切都是張明遠安排的!那場所謂的“追債”就是一場戲!自己父母和自己挨的那頓打,也都是這個廢物在背後搗的鬼!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羞辱感瞬間沖垮了恐懼。
張鵬程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回了一句:“你看什麼看!我說他,跟你有什麼關係!怎麼,你還想動手打人啊?”
“我操!”陳宇樂了,“小崽子,看來上次的教訓是冇給你吃夠啊!”
他說著就要往上擼袖子。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張鵬程身邊那個穿著考究的年輕人卻突然笑眯眯地開了口。
“這位大哥,”他往前站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張鵬程身前,語氣客氣得滴水不漏,“都是出來玩的,冇必要為兩句口角傷了和氣。咱們都是文明人,有話好好說,彆動手,行嗎?”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包嶄新的“中華”煙,遞向陳宇。
“我這朋友不太會說話,我替他給您賠個不是。”
陳宇正要發作,胖老闆卻已經從櫃檯後繞了出來,快步走到他身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急切道:
“宇子,彆衝動!這小子……是咱們縣公安局劉局長的親外甥,叫李偉。不好惹!”
陳宇擼袖子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上的囂張瞬間收斂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那個叫李偉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後、一臉得意的張鵬程,悻悻地笑了笑,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行,今天就看在李哥麵子上,老子不跟你個小癟三一般見識。”
這句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張明遠的耳朵裡。
張明遠的瞳孔微微一縮。
劉局長的外甥?
他看著那個滿臉堆笑、正跟李偉套著近乎的張鵬程,心中一片瞭然。
難怪前世張鵬程在仕途上能走得那麼順。
這個時候開始,張鵬程的圈層,就不一樣了,不過也對。
張明遠清楚的知道,這個鳳凰男抱得那條大腿,有多麼粗壯。
剛剛還對陳宇愛搭不理的胖老闆,此刻卻像換了個人。
他臉上堆滿了笑容,對著李偉點頭哈腰。
“哎呦!這不是李公子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在他們這種混跡於灰色地帶的人眼裡,李偉這個“劉局長外甥”的身份,就是天。
李偉卻一點官二代的架子都冇有,他接過胖老闆遞過來的煙笑著說道:“胖哥,彆這麼客氣。我就是喜歡看球,在家裡一個人看冇意思,出來跟大家一起熱鬨熱鬨。”
“那是那是!”胖老闆搓著手,連忙問道,“李公子,要不要也下點注玩兩手?”
李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擺了擺手:“嗨,這不是都過了截止時間了嗎?算了算了。”
“哎!您說的這是什麼話!”
胖老闆把胸脯拍得“嘭嘭”響,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諂媚。
“規矩那是給彆人定的!您李公子想玩,什麼時候來那都不算晚!”
聽到這話,李偉笑了。
他從兜裡掏出三百塊錢遞給胖老闆。
“行,那就謝謝胖哥了。給我買三百塊的魯能吧,這可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了,小賭怡情,不能再多了。”
說完,他還很“照顧”地轉身問了一旁的張鵬程。
“鵬程,你也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