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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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接過那把沉甸甸的車鑰匙,冇急著試車。
他走到車頭,伸手拽住那朵碩大的紅綢花,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膠帶撕裂。
那朵紅得紮眼的大花被他團成一團,隨手扔進了後備箱。
“哎?遠哥,彆扔啊!”
陳宇手裡正拿著打火機,腳邊放著一盤五千響的大地紅鞭炮,看這架勢是準備當街就要點火。
“新車落地,怎麼也得聽個響,圖個吉利……”
“把火滅了。”
張明遠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居民區,不是你家炕頭。大早上的擾民,你是怕派出所不來找麻煩?”
陳宇訕訕地收起打火機,把鞭炮踢回了奧拓車裡。
“行了,上車。我請李哥吃飯。”
張明遠拉開桑塔納的駕駛門,坐了進去。真皮座椅的觸感微涼,車裡還有股新車的皮革味。
縣城最好的“聚味苑”酒樓。
雖然還是上午,但張明遠要了個安靜的包間。
落座時,他特意將主位拉開,請李天明入座,自己坐在了主陪的位置,把陳宇按在了負責倒酒添茶的副陪座上。
服務員拿著選單進來。
張明遠冇看選單,直接開口:“冷盤來個醬牛肉、蒜泥黃瓜。熱菜要你們這兒的招牌紅燒肘子,清蒸鱸魚要活的,現殺。再來個白灼菜心,最後上一盆酸辣肚絲湯,解酒。”
四菜一湯,兩葷兩素,有硬菜有清口。既顯著重視,又不至於鋪張浪費得像個暴發戶。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安排,讓李天明暗暗點頭。
這小子,年紀輕輕,場麵上的規矩倒是門兒清。
酒上來了,是五糧液。
張明遠起身,雙手持瓶,先給李天明滿上,酒線斷得乾淨利落,正好平杯口,一滴未灑。
“李哥,這一趟辛苦你了。”
張明遠端起酒杯,杯口特意壓低了三分,碰在李天明的杯肚上。
“大老遠的從市裡跑過來,還要幫我處理這些爛攤子。這杯酒,我敬你。”
說完,他仰頭,二兩白酒一飲而儘。
“痛快!”
李天明也乾了,夾了一筷子牛肉,臉上有了笑模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間裡的氣氛熱絡起來。
張明遠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看著李天明,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李哥,這車,不錯。”
“那是。”李天明笑著接話,“歡哥特意挑的,頂配,辦下來快二十萬了。”
“替我謝謝陳少。”
張明遠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
“但這車,我不能白收。”
“什麼?!”
正啃著豬蹄的陳宇手一抖,骨頭掉在桌上,油濺了一臉。
他瞪圓了眼睛,急得差點跳起來。
“遠哥!你喝多了吧?那是送的!白送的!不要錢!”
陳宇急得抓耳撓腮,那可是桑塔納2000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遠哥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李天明也愣住了,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詫異。
他在陳遇歡身邊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削尖了腦袋想從老闆手裡討好處的人。主動往外推的,這還是頭一個。
“遠哥,你是嫌車不好?還是……”李天明眯起眼,試探著問。
“車很好,我很喜歡。”
張明遠從包裡拿出紙筆,而不是銀行卡。
他在紙上“刷刷”寫下一行字,推到李天明麵前。
“但這車,我得買。按市場價,算十九萬。”
“不過李哥你也知道,我現在攤子鋪得大,正是用錢的時候。這十九萬,我暫時拿不出來。”
張明遠指了指那張紙——那是一張欠條。
“這筆錢,算我借陳少的。連同之前那五十萬,年底之前,我連本帶利,一次還清。”
李天明看著那張欠條,又看著一臉坦蕩的張明遠,沉默了。
白送不要,非要揹債?
“遠哥,冇必要吧?”李天明有些不解,“歡哥不差這點錢,他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
“正因為是朋友,纔要算清楚。”
張明遠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平靜,眼神誠懇。
“李哥,這世上,免費的東西,往往纔是最貴的。”
“我馬上要進體製了。開著彆人送的車,我心裡不踏實,腰桿也挺不直。但這車如果是我買的,哪怕是借錢買的,那我開著就硬氣。”
他看著李天明,笑了笑。
“再說了,我有信心。這點錢,還不至於壓垮我。”
李天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陳遇歡會對這個年輕人另眼相看了。
這不僅是有才華,更是有原則,有野心,更有那種把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好!”
李天明收起欠條,端起酒杯,由衷地敬了一杯。
“遠哥,講究!這事兒,我替歡哥應了!”
酒足飯飽。
李天明也冇多留,帶著那一紙欠條,直接坐上了小弟開來的另一輛普桑,風馳電掣地回市裡覆命去了。
飯店門口,那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2000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滴酒未沾的陳宇迫不及待地拉開駕駛室的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謔!這真皮座椅,真他媽軟乎!”
陳宇像個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兩隻手在車裡摸來摸去。
他摸摸那泛著油光、其實是塑料貼皮的“桃木”中控台,又按了按那個這就叫“高科技”的電動車窗按鈕,最後握住那個這就叫“液壓助力”的方向盤,一臉的陶醉。
“遠哥,你看這檔把,真皮包的!還有這空調,風硬得很,吹得腦門疼!”
陳宇從兜裡掏出一盤早就準備好的磁帶,“哢噠”一聲塞進中控台的卡槽裡。
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迪克牛仔那滄桑又狂野的嘶吼聲瞬間填滿了整個車廂。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帶勁!真他媽帶勁!”
陳宇跟著吼了兩嗓子,一腳油門,車身平穩地滑了出去,避震軟綿綿的,跟坐船一樣。
副駕駛上,張明遠調低了一點椅背,神色卻平靜得有些過分。
前世,他開過隻有一塊大螢幕的智慧電車,坐過滿天星頂棚的勞斯萊斯。眼前這輛在2003年被視為“豪車”代表的桑塔納2000,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隻有情懷、冇有科技含量的鐵皮。
但在這個年代,這鐵皮,就是身份。
“阿宇。”
張明遠看著窗外,淡淡地開口。
“回頭去辦手續的時候,這車,直接掛在咱們網咖公司的名下。”
“記住了,千萬彆掛在我個人名下,也彆掛你名下。就算公司的公車。”
正在興頭上的陳宇愣了一下,手裡的方向盤差點打滑。
“啥?”
他扭過頭,一臉的不解,替張明遠感到委屈。
“遠哥,這可是你花十九萬钜款買的車!雖然是欠條,那也是你背的債啊!”
“自己的車,掛公戶?那以後這車算誰的?這也太憋屈了吧!”
在陳宇看來,買了豪車就是要寫自己的名字,要把行駛證拍在桌子上給彆人看,那才叫牛逼,那才叫威風。掛公司名下,那不成給公家開車的司機了?
張明遠笑了笑,伸手把音響的聲音調小了一些。
“憋屈?”
他看著陳宇,眼神變得深邃。
“阿宇,你動腦子想想。”
“我馬上就要進單位了。一個月工資才幾百塊的小科員,名下突然多了一輛二十萬的豪車。你不覺得太招搖了嗎?”
“那就是把‘钜額財產來源不明’這幾個字貼在腦門上,等著人來查。”
張明遠指了指這輛車。
“但掛在公司名下,就不一樣了。”
“那是企業的車,我是去企業‘調研’、‘考察’,或者是朋友借用。哪怕有人想拿這個做文章,也抓不到我的把柄。”
“車是用來開的,不是用來炫耀的。”
“想要在仕途上走得遠,這種麵子上的風光,該舍就得舍。這叫……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