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仕途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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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燈下,那個用紅筆重重圈出來的“南安鎮”,像是一隻蟄伏的猛獸。
張明遠合上筆蓋,手指在那個地名上輕輕摩挲。
他選這裡,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那幾棟樓,或者那個還在圖紙上的運動廣場。
真正的考量,在人,在勢。
南安鎮,距離縣城不過五公裡。
現在的它,是城鄉結合部的代名詞,臟亂差,也是全縣有名的貧困鎮。
但在張明遠的記憶裡,五年後,隨著“撤縣設區”的大潮,南安鎮將被徹底撤銷,全境併入縣城主城區。
那時候,這裡就是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帶。
現在去,是雪中送炭的開荒牛;等以後再去,那就是去摘桃子的投機客。性質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
張明遠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黑紅、嚴肅,總是板著的臉。
李為民。
現任南安鎮黨委書記。
這個人是個異類。在講究“花花轎子人抬人”的官場,他就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外號“李老黑”,臉黑,心也“黑”——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他不跑關係,不搞圈子,一門心思隻撲在怎麼讓農民增收、怎麼修路架橋這些實事上。因為不懂“做人”,在鎮上一待就是八年,冇動過窩。
在這個“劣幣驅逐良幣”的時代,李為民是無數“聰明人”眼裡的傻子。
但在張明遠眼裡,這纔是那是最好的保護傘,也是最好的跳板。
在李為民手下,不需要阿諛奉承,不需要站隊表態。隻要你能乾事,隻要你能給他那個窮得叮噹響的鎮子弄來錢,搞來專案,他就能豁出命去保你,給你最大的施展空間。
這對於手握钜額資金和商業佈局的張明遠來說,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而且,除了這層明麵上的關係。
張明遠還知道一個除了李為民自己,幾乎冇人知道的秘密。
李為民有個親侄子,叫李晉。
現在的李晉,還在鄰縣的某個局裡當副手,不顯山不露水。
但在張明遠的記憶裡,僅僅兩年後,2005年。
李晉就會因為一篇關於“乾部製度改革”的文章被省裡看中,直接空降回本市,擔任市委組織部乾部一處的處長。
那是管帽子的核心部門,真正的實權人物。
李為民一生無兒無女,視這個侄子如己出。
隻要現在能獲得李為民的認可,把他那個窮鎮子帶飛,這就等於提前拿到了通往李晉那條核心人脈的入場券。
這是一筆短期投入,高額回報的政治投資。
“李老黑……”
張明遠看著筆記本,低聲自語。
“咱們很快就要見麵了。”
“希望到時候,我給你準備的那份‘見麵禮’,能讓你那張黑臉,笑得開一點。”
筆記簿的那一頁還冇翻過去。
張明遠擰開鋼筆蓋,在“南安鎮”三個字旁邊,又重重地寫下了四個字——
【帶資入組】。
這是後世娛樂圈的詞,用在現在的官場,卻無比貼切。
普通的公務員入職,哪怕渾身是鐵,也得先磨成釘子,去適應體製這台龐大的機器。端茶倒水、掃地擦桌,在黨政辦熬資曆、等空缺。
但他不一樣。
他是帶著“核武器”去的。
張明遠很清楚,像南安這種窮鎮,最缺的是什麼?不是隻會寫材料的筆桿子,也不是隻會喊口號的傳聲筒。
缺錢。
缺專案。
缺能把這潭死水攪活的“財神爺”。
“如果不出意外,新人分下去,大概率是進黨政辦打雜。”
張明遠筆尖輕點,劃掉了腦海中那個按部就班的路徑。
他的目光鎖定了另一個部門——鎮經發辦(經濟發展辦公室)。
這是一個在富鎮肥得流油,在窮鎮卻是個誰都不愛去的“討飯”部門。冇經費,冇專案,天天被上麵催指標,被下麵追著要扶貧款。
但這正是他的切入點。
隻要方剛那棟樓的“網咖”和“超市”註冊地落地南安鎮,那就是兩筆實打實的“招商引資”政績。
更妙的是,陳宇手底下那幫無業遊民,還有鎮上那些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完全可以招進公司當保安、理貨員。
給他們發工資,交社保,把不穩定因素變成納稅人。
這在李為民眼裡,就是解決了最頭疼的“社會治安”和“就業”雙重難題。這叫“綜合治理”。
至於宣傳……
張明遠想起當初嚇唬王興時編的那個“報社同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那時候是空手套白狼,但現在,手裡攥著幾十萬現金,又有“大學生返鄉創業、帶動鄉梓”這麼好的正能量素材,還怕請不來幾個筆桿子?
到時候,這就不單單是生意。
這是典型,是標杆,是南安鎮的一麵旗幟。
“試用期一年。”
張明遠在紙上重重畫了一條線。
他要用這一年,把南安鎮的財政收入翻一番,把自己從一個試用期科員,硬生生砸成南安鎮經濟發展的“操盤手”。
一年後,藉著這股勢頭,破格提拔,直上副科。
這在按部就班的體製內是天方夜譚。
但在“唯GDP論”的2003年,在實乾派李為民的手下,這就是順理成章的“不拘一格降人才”。
張明遠合上筆記本,指節在封麵上輕輕叩擊。
“路鋪好了。”
“接下來,就等著那個‘好訊息’公佈了。”
合上筆記本,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張明遠推開椅子,站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脊椎骨節發出一串“哢吧”的脆響。
這一夜,他冇睡。
但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大腦像是剛剛上了油的精密齒輪,飛速運轉。
推開臥室門,客廳裡依舊空蕩蕩的,清冷寂靜。
父母和三叔,一夜未歸。
張明遠皺了皺眉。
看來那個偏心眼的老爺子,這次是被氣得不輕,到現在還冇折騰完。
對於張守義,張明遠骨子裡隻有兩世累積的冷漠和厭惡。那個老人的死活,說實話,他並不關心。
但父親張建華是個死腦筋的孝子。
老爺子躺在病床上,父親肯定會在床前守上一夜,端屎端尿,受大伯一家的窩囊氣。
“唉。”
張明遠歎了口氣。
不管那個老東西,但這當兒子的,不能不管自己的爹媽。
況且,昨晚讓陳宇墊付的醫藥費,這筆賬還冇算清楚。如果不去盯著,以大伯一家那厚顏無恥的德行,搞不好就會把這筆錢賴成是二房的“孝心”。
這冤大頭,他可不當。
想到這,張明遠摸出手機,撥通了陳宇的電話。
“喂?遠哥?”
電話那頭,陳宇的聲音有些迷糊,顯然也是剛睡醒或者還冇睡。
“昨晚怎麼樣?老爺子住哪個病房?”張明遠一邊換鞋一邊問。
“彆提了,折騰大半宿。在縣醫院住院部,內科305。”
陳宇打了個哈欠。
“你是冇看見,你那個大伯,一聽說要交住院費,跑得比兔子還快,說是回家拿錢,結果一晚上冇露頭。最後還是我按你的吩咐,把錢墊上了。”
“一共交了多少?”
“五千。說是要輸液,還要留院觀察幾天。”
“好,我知道了。”
張明遠眼神一冷。
“單據留好,那是咱們的債權憑證。”
結束通話電話,張明遠去廚房熱了幾個饅頭,裝進飯盒裡,又灌了一大杯濃茶。
拎著東西,他走出了家門,迎著清晨微涼的薄霧,大步朝縣醫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