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考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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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兩天,周慧冇再來找過張明遠,似乎是為了讓他“安心”湊錢。
清水縣,紅星旅館。
房間內,一片狼藉。
張鵬程靠在床頭,點燃了一支事後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旁邊那個慵懶地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讓你弄的錢,到底什麼時候能到手?”
周慧伸出纖細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聲音嬌媚入骨:“急什麼呀,鵬程哥。張明遠那個蠢貨,被我拿捏得死死的。我看,最多再過兩天,他肯定會把錢乖乖送到我手上來。”
“哼。”張鵬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勸你最好彆大意。那個廢物……我總覺得他現在有點不一樣了。”
“不一樣?”周慧抬起頭,有些好奇,“哪裡不一樣了?”
“我也說不上來。”張鵬程皺起了眉頭,那天在二叔家,張明遠那雙冰冷的眼睛,讓他至今都有些心悸,“總之,感覺就像……換了個人。”
“哎呀,你想多啦。”周慧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再怎麼變,還不是被我迷得神魂顛倒?倒是你,鵬程哥,明天就要考試了,有把握嗎?”
提到考試,張鵬程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強大自信和傲慢。
“放心吧。我爸托人弄到的那幾套內部模擬卷,我每次做完,對照去年的分數,穩進前三。 這次考試的題型,萬變不離其宗。”
他看著周慧,嘴角勾起一絲神秘的笑。
“況且,就算筆試的分數……冇那麼理想,我也還有後手。”
“什麼後手呀?”周慧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張鵬程卻笑了笑,掐滅了菸頭,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這個嘛……等你當上官太太那天,就知道了。”
窗外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擋住。
房間內,隻剩下肮臟的喘息,和一場即將到來的,關於命運的陰謀。
2003年,7月15日。
距離公務員考試,還剩下最後一個夜晚。
張明遠冇有再看書。
那本筆記本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早已像烙印一樣,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站在那扇狹小的窗戶前,看著樓下老街的燈火,一點點亮起。
空氣裡,飄來國營飯店晚市的油煙味和街坊鄰居們的談笑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尋常,卻又暗流湧動。
張明遠清楚,明天這場看似尋常的考試,對清水縣,乃至對全國無數的年輕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千禧年初的“公考熱”,纔剛剛露出苗頭。
它不像後世那般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競爭慘烈到令人窒息。但它同樣被視為鯉魚跳龍門的最佳途徑。一旦上岸,就意味著鐵飯碗,意味著體麵,意味著在這個人情社會裡,擁有了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張“名片”。
考上了,就是“國家乾部”,走出去都比彆人高一頭。
這個年代的考試,規則也和後世不儘相同。
準考證上,還貼著那種去照相館拍的,有些模糊的黑白大頭照。
考試文具,需要自己準備。兩支削好的2B鉛筆,一塊乾淨的橡皮,一把直尺,甚至還有量角器——因為這個年代的圖形推理題,還允許考生用最原始的測量方式來輔助判斷。
一切,都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樸素和嚴謹。
張明遠緩緩吐出一口氣。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場決定命運的考試中,折戟沉沙,從此開啟了灰暗的人生。
而這一次……
他將用一張完美、無可挑剔的答卷,跨過這道龍門,碾碎所有人的輕視與嘲笑。
這一夜,註定無眠。
第二天一早。
2003年7月16日,公務員考試日。
張明遠醒來時,神清氣爽,一夜無夢。
當他走出房間時,卻愣了一下。
父親張建華和母親丁淑蘭,都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得體的衣服。
父親穿上了那件隻有逢年過節才捨得穿的藍色中山裝,母親也換上了一件碎花的連衣裙。
兩人看到他,臉上都冇有了往日的愁雲。
“醒啦,明遠?”丁淑蘭笑著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麪,上麵還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快吃,吃了保準考個一百分!”
張明遠坐下,拿起筷子。
一旁的張建華,也一改往日打擊他的態度,雖然表情還有些彆扭,但還是沉聲說道:
“彆有壓力,就當是去見見世麵。考得上考不上,都那麼回事。年輕人嘛,敢去闖,總是好的。”
張明遠扒拉著麪條,熱氣熏得他眼睛有些發酸。
他知道,父親已經想通了。
吃完早飯,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朝著考場走去。
今天的考場,設在縣裡最好的清水縣第一中學。
公務員考試,不像高考那般牽動全城,冇有警車開道,也冇有沿街的橫幅。但當他們走到一中門口時,還是能感受到那股緊張而又混雜著期盼的氣氛。
校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和張明遠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一個個手裡拿著文具袋,表情嚴肅。旁邊,也站著不少送考的家屬,穿著各異,有穿著工裝的工人,也有提著菜籃子的大嬸。
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談著。
“聽說了嗎?這次好崗位就三個,報名的有好幾百呢。”
“可不是嘛,都想端鐵飯碗。我家那小子,複習得頭髮都快掉光了。”
“哎,儘力就行,這玩意也看命……”
這就是2003年的公考。
冇有後世的喧囂,卻同樣承載著一代人,最樸素的夢想。
就在張明遠一家人站在校門口,感受著這股緊張氣氛的時候。
一陣平穩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擦得鋥亮的桑塔納2000,緩緩地停在了馬路對麵。
車牌號很普通,但在這個年代,能開上這樣一輛線條流暢的“四輪車”,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
車門開啟。
司機位置上,下來的是大伯張建國。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塞在西褲裡,肚子微微挺著,派頭十足。
副駕駛上,下來的是大伯母李金花。
她今天特意化了妝,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脖子上的金鍊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後座車門也開了。
爺爺張守義,在張鵬程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走了下來。老爺子今天也換上了一身藏青色的新褂子,精神頭看著比前兩天足了不少。
而張鵬-程,作為今天的主角,更是意氣風發。他穿著一件時髦的POLO衫,手裡隻拿了一個透明的文具袋,臉上掛著自信而又從容的微笑,彷彿不是來參加一場決定命運的考試,而是來接受一場提前準備好的嘉獎。
“鵬程,彆緊張。”張建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驕傲,“就按平時模擬考的水平來,穩穩噹噹的。”
“放心吧,爸。”張鵬程笑了笑。
爺爺張守義則拉著孫子的手,臉上的期盼幾乎要溢位來:“我的金孫孫,今天就看你的了!給咱們老張家,爭一口氣!”
“放心吧,爺爺。”
一家人眾星捧月般地簇擁著張鵬程,那種強大的自信和優越感,與周圍那些緊張的考生家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張鵬程的目光,越過人群。
他看到了馬路對麵,那同樣前來送考的二叔一家。
他也看到了,那個正靜靜地,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的張明遠。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