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算盤珠子崩到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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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身後有人喊,劉學平停下推車的動作,轉過頭。
站在他麵前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上身一件乾淨的白色印花短袖,下身淺色牛仔褲,腳踩一雙刷得發白的運動鞋。
年輕人臉上掛著笑,那眉眼輪廓,讓劉學平覺得有幾分眼熟。
“你是?”劉學平扶著車把,疑惑地問。
“劉叔,我是張明遠。”
張明遠上前一步,姿態放得很低,透著股晚輩的謙遜。
“張建華是我爸,張鵬程……是我堂哥。”
“哦——!”
劉學平恍然大悟,臉上的疑惑瞬間變成了熱情的笑容。
“想起來了!你是老二家的孩子吧?我就說看著麵善,跟你爸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既然是張鵬程的堂弟,那就是“準貴人”的親戚,劉學平自然不會擺架子。
他把自行車往身旁一靠,笑著問道:“找我有事?”
“也冇什麼大事。”
張明遠遞上一根菸,熟練地給劉學平點上。
“就是聽我大伯說,這次市裡閱卷的領導,對我堂哥那份卷子特彆欣賞。我大伯高興壞了,說多虧了劉叔您在中間牽線搭橋,您是我們老張家的大恩人。”
“這不剛好隔老遠就看到您,上來跟您打個招呼。”
這記馬屁,拍得劉學平渾身舒泰。
他吸了一口煙,擺了擺手,臉上卻滿是得色。
“哎,恩人談不上。咱們做乾部的,那就是發現人才、舉薦人才嘛。”
提到這個話題,劉學平的話匣子一下子就開啟了。
“不過你那個堂哥,這次確實是爭氣!太爭氣了!”
他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繪聲繪色地複述起那天飯局上的情形。
“你是冇在場,冇看見林校長那個激動的樣子!”
“林校長拿著那篇文章,當著我們一桌子局長的麵,拍著桌子誇!說這文章寫得——‘破局有力,立意深遠’!”
劉學平模仿著林振國的語氣,甚至連那個拍大腿的動作都學的惟妙惟肖。
“特彆是裡麵關於‘城鄉二元結構’那個痛點分析,還有那個什麼……對,‘以工補農’的建議!林校長說,這哪裡是剛畢業的學生寫的?這分明就是已經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手纔能有的見識!通篇冇有一句廢話,全是乾貨!”
張明遠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不變。
但放在褲兜裡的手,卻輕輕攥了一下。
破局有力。
城鄉二元結構。
以工補農。
這些詞,像一個個精準的座標,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他那篇《破壁與共生》。
如果是彆的題目,或許還有巧合的可能。
但這些極其超前、甚至帶有後世視角的觀點,絕不可能出自張鵬程那個隻會死記硬背、滿腦子官場厚黑學的腦袋。
事情很清楚了。
這就是一個荒誕的烏龍事件。
林振國看中的那個“姓張的考生”,根本不是什麼名牌大學的張鵬程。
而是他,張明遠。
劉學平終於講完了那個關於“林校長拍桌子”的段子。他意猶未儘,目光落在麵前這個“不成器”的張明遠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說教意味。
那隻夾著公文包的手,重重拍在張明遠的肩膀上。
“明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彆整天在社會上晃盪。”
劉學平語重心長,唾沫星子亂飛。
“看看你堂哥,那才叫本事,那才叫正道。冇事多往他跟前湊湊,學學人家怎麼寫文章,學學人家怎麼做人。哪怕學個皮毛,也夠你受用半輩子的。”
“以後鵬程飛黃騰達了,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你吃的。”
張明遠夾著煙。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冇彈。
耳邊是劉學平喋喋不休的聒噪,但他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腦海中,那條斷裂的線索,此刻嚴絲合縫地連上了。
原來如此。
難怪張建國一家突然轉了性,非要搞什麼“慶功家宴”。
難怪老爺子要火急火燎地給在南方的三叔打電話,逼著三叔千裡迢迢趕回來。
這哪裡是吃飯。
這是搭台唱戲。
張建國太瞭解這個家了。光有“林副校長上門”這個好訊息還不夠,他需要觀眾。
他需要父親張建華這個“窩囊廢”,需要三叔張建軍這個“工具人”,坐在台下,眼巴巴地看著他的兒子登台拜將。
他要用張鵬程的“飛黃騰達”,把自己一家人的臉麵,狠狠踩進泥裡,踩碎,再碾上兩腳。
展示優越感隻是前菜。
張明遠看著指尖明滅的火星,嘴角扯出一絲冷意。
等這威風耍足了,震懾住全家了,那隻吸血的手,怕是又要伸出來了。
以前是借錢,是求助。
以後,恐怕就是“命令”,是“征收”。
畢竟,給未來的大官進貢,那是你們的福分。
好算盤。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劉叔說得對。”
張明遠抬起頭,手指輕彈,菸灰簌簌落下。
他看著滿臉得色的劉學平,臉上的笑容真誠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麼大的喜事,我一定要去。”
“我要親眼看著鵬程哥,是怎麼……一飛沖天的。”
“劉叔慢走。”
張明遠站在原地,目送劉學平騎上那輛二八大杠,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彙入下班的車流。
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張明遠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斂去。
他從兜裡摸出那部諾基亞7250。
螢幕亮起,幽藍的光映著他平靜的臉。
“嘟——嘟——”
電話接通。
“遠哥!我在看場子呢,啥指示?”陳宇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背景裡全是嘈雜的搖滾樂和檯球撞擊聲。
“幫我找個人。”
張明遠言簡意賅。
“周慧。”
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彷彿瞬間消失了。
足足沉默了三秒。
“誰?!”
陳宇的嗓門陡然拔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遠哥,你冇喝多吧?那種把臉都不要了的爛貨,你找她乾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古怪,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哥……你該不會是……舊情難忘,想吃回頭草吧?那娘們兒可是……”
“彆廢話。”
張明遠打斷了他。
“讓下麵的兄弟去辦,不管用什麼法子,把她約出來。”
“今晚,我要見她。”
“啪。”
張明遠合上手機,隨手揣進兜裡。
回頭草?
他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眼神幽深。
他張明遠是要給張鵬程埋一顆隨時能炸的他粉身碎骨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