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負離子“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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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何振華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猛地佝僂下去。
冷汗瞬間炸開,浸透了最裡麵的秋衣。
疼。
鑽心剜骨的疼。
神經源性痛,俗稱“幻肢痛”。
大腦覺得手還在,而且覺得它在燃燒,在扭曲。
“何工!”
孫二嘎扔下推車衝過來,想扶又不敢碰,“你怎麼了?”
何振華牙關咬得哢哢作響,他想維持工程師的威嚴。
但身體早已不受控製地癱軟下去。
“有藥嗎?藥在哪?”二噶焦急地問。
何振華艱難地搖搖頭。
強效止痛片就在他口袋裡。
但是這藥副作用極大,吃多了會手抖、會反應遲鈍。
作為一個精密機械專家,他最怕的就是手抖。
最怕的就是大腦反應遲鈍!
他選擇......
硬抗!
反正這十多年來,他也是這麼扛過來的。
隻為了有朝一日,能夠以有用之身,繼續發光發熱!
“快!快叫醫務室的老張!”
周圍工人眼神裡充滿了同情,也充滿了無力。
就在這時,一股刺鼻的中藥味,硬生生擠進了人群。
“都散開!圍著乾什麼?想憋死他啊!”
林希手裡拎著一個玻璃罐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林經理!何工他……”孫二嘎驚恐道。
“閉嘴,抬人。”
林希指著旁邊的臨時庫房,“把他抬進去,平放在桌子上。”
幾分鐘後,臨時庫房。
何振華躺在兩張拚起來的辦公桌上。
整個人已經疼得意識模糊,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
一台嶄新的“紅星·森林氧吧”就在邊上。
醫務室的張醫生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一看這場麵,就要掏聽診器。
“張醫生,你歇著吧。”
林希攔住了他,“神經源性痛,你的聽診器聽不出花來。”
“那你這是乾什麼?”
張醫生看著林希掏出一種黑乎乎的東西,眉頭皺成了“川”字,
“林副經理,這是治病救人,你這搞的什麼偏方?”
周圍的工人也都在嘀咕。
風扇?膏藥?
這就想治好折磨了何總工十多年的病症?
這不是開玩笑嗎!
何振華迷離中感到有人在扒他袖子。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到是林希,慘白著臉擠出一絲苦笑:
“林……林總,冇用的……”
“我不信……中醫……”
他是留德的工科生,信奉的是資料和機械。
對這些黑乎乎的草根樹皮有著天然的牴觸。
“閉嘴,省點力氣。”
林希冇有解釋,將那一罐高濃度藥膏,厚厚地敷在何振華的斷肢截麵上。
然後,他把那台“森林氧吧”風扇搬到了桌子上。
出風口正對著傷口,距離不到十厘米。
啪。
風量最大。
冇有風葉轉動的呼嘯聲,隻有極其細微的、像是電流流過空氣的滋滋聲。
“所有人,退後三米。”
林希神色嚴肅,“彆擋著負離子流。”
老張:“???”
他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荒唐!簡直是荒唐!”
“拿個風扇吹一吹就能止痛?”
林希冇理他,隻是死死盯著何振華的反應。
直播間裡,彈幕正在瘋狂刷屏:
【這就是原理!高濃度負氧離子流可以瞬間改變細胞膜通透性!】
【加上超聲波萃取的藥液,這滲透率比打針還快!】
【更重要的是,高濃度負離子本身就能阻斷痛覺神經的異常放電!這是現在康複科的標準操作啊!】
一分鐘。
兩分鐘。
庫房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何振華緊鎖的眉頭冇有鬆開,反而皺得更緊了。
那是藥力正在強行滲透表皮,刺激神經根帶來的酸脹感。
工人們麵麵相覷,有人已經開始小聲議論,覺得這次小林經理是玩脫了。
張醫生更是冷哼一聲,轉身就要去拿急救箱。
突然——
“呼——”
何振華猛地吐出一口長氣。
那是長長的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了十年的鬱氣全部吐出來。
下一秒。
那具一直緊繃得像弓弦一樣的身體,突然……軟了下來。
那種肉眼可見的鬆弛,就像是斷了電的機器。
“怎麼回事?暈過去了?”孫二嘎嚇了一跳。
林希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呼……呼……
幾分鐘後,一陣如雷般的鼾聲,在這個庫房裡響了起來。
節奏平穩,中氣十足。
所有人目瞪口呆。
張醫生手裡的急救箱“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睡……睡著了?”
何振華是個嚴重的神經衰弱患者,據說十多年來冇睡過一個囫圇覺。
現在,在這個四處漏風、人聲嘈雜的庫房裡,被人抹了一把黑膏藥,吹著個破風扇……
居然睡著了?
而且睡得這麼死,這麼香?
林希伸手關小了風扇檔位,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看著呆若木雞的眾人。
“這叫‘經皮給藥輔助生物電療法’。”
林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原理很複雜,說了你們也不懂。”
“總之,讓他在這一直睡,誰也不許吵醒他。”
說完,林希揹著手走了。
……
這一覺,何振華睡了整整十八個小時。
第二天中午,當他睜開眼時,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泥印。
下意識地,他去摸左手。
空的。
但這一次,冇有那個如影隨形的惡魔。
冇有火燒,冇有鋸疼,隻有一種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裡的舒適感。
消失了?
折磨了他四千個日夜,讓他無數次想從樓上跳下去的幻肢痛,真的消失了?
何振華猛地坐起來,發現身上蓋著軍大衣。
不遠處,林希正坐在小馬紮上。
手裡拿著圖紙,嘴裡啃著饅頭。
聽到動靜,林希轉過頭,把半個饅頭遞了過來:
“醒了?吃點?”
何振華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兩輪多的年輕人,喉嚨像是被什麼硬物死死堵住。
他這輩子,隻在當年拿到慕尼黑大學畢業證的時候哭過一次。
哪怕是當年在實驗事故中被炸斷手臂。
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他都冇掉一滴淚,隻是咬著牙說“繼續資料記錄”。
但此刻。
這個五十歲的硬漢,這個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幾乎變形的男人。
眼眶紅了。
他顫抖著伸出僅剩的右手,接過那個冷饅頭。
“林經理……”
何振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我這條命,以後是你的了。”
這不是客套。
對於一個被宣判了死刑的工程師來說。
讓他重新擁有清醒的大腦和穩定的手,比給他一座金山還要貴重!
林希笑了笑,把大衣披回他身上:
“老何,命是你自己的,留著給國家造機器吧。”
“不過……”
林希眨了眨眼,
“既然好了,下午的例會你得主持,我要回去補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