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稀土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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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帝都,秋色正濃。
風捲著枯黃的梧桐葉,不知疲倦地拍打在帝都大學那些蘇式老樓的紅磚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頤和園路5號,化學南樓,三層。
腳還冇邁進門檻,一股子讓人窒息的煤油味兒,混著酸霧那股獨特的刺鼻勁兒,就跟長了眼似地直沖天靈蓋。
這地兒看著破舊,卻是整個華國稀土分離技術的心臟——
稀土化學研究室。
實驗台前,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佝僂著背,手裡捏著滴管,眼睛幾乎要貼到燒杯上,死死盯著溶液分層那點微乎其微的變化。
徐老。
華國“稀土之父”,串級萃取理論的奠基人。
“老師,這資料冇法跑了!”
“啪”的一聲,記錄本被重重摔在桌上。
紮著馬尾辮的女研究生趙青眼圈通紅:
“咱們的色譜儀還是五年前的老古董,解析度根本不夠!”
“剛纔那組鐠釹分離的資料全是噪點,這一週的實驗又白乾了!”
趙青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帶著顫音:
“隔壁物理係都換了燈塔國進口的裝置。”
“咱們呢?還在用這種土辦法盲測!”
“這不是拿著燒火棍去跟人家的機關槍拚嗎?”
實驗室裡,其他幾個研究員停下手裡的活,低著頭一聲不吭。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是所有人心頭的刺。
徐老直起腰,輕輕放下滴管,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卻溫和:
“小趙,把眼淚收回去。”
“國家現在外彙緊,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甚至還得留一半應急。”
“咱們搞稀土的,是要給國家這就貧瘠的工業‘造血’,不是來吸血的。”
“裝置差,咱們就多跑幾組資料,多熬幾個大夜。”
“當年的蘑菇雲不也是算盤珠子撥出來的嗎?”
趙青咬著嘴唇,把到了嘴邊的抱怨生生嚥了回去。
她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轉身就要去清洗燒杯,倔強得讓人心疼。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木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徐老回頭,有些意外:
“老張?什麼風把你這個大忙人吹來了?”
站在門口的正是張正國,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夥子。
小夥子穿著件這年頭罕見的修身夾克,眼神清亮,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間充滿“重工業味道”的實驗室。
張正國大步跨進屋,冇嫌棄那股刺鼻味兒,反而深吸一口氣,笑道:
“徐老,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天我是給你送‘及時雨’來了。”
說著,他側身讓出林希:
“介紹一下,這位是林希同誌。”
“我們西北發射基地紅星勞動服務社的副經理,也是個……”
“搞技術的‘怪才’。”
徐老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和林希握了握,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服務社?是……搞後勤保障的?”
冇等林希開口,旁邊憋了一肚子火的趙青先炸了。
她本來就因為實驗失敗一肚子火,現在看到七機部的大領導竟然帶了個“服務社”的人來這種國家級機密實驗室,頓時炸了毛。
“張主任,我們這裡是搞稀土分離原子化學的,不是修鍋爐補輪胎的。”
趙青斜了林希一眼,語氣跟刀子似的:
“如果是要推銷洗髮水或者勞保手套,您出門左轉,後勤處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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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小姐姐你路走窄了啊!這可是未來的財神爺!】
【林希:我不修鍋爐,我隻修你們的腦子。】
【也不能怪她,這年頭服務社確實就是乾雜活的,誰能想到主播是個掛逼?】
【徐老好憔悴啊,看得心疼。這一輩科學家真是在拿命填坑。】
林希並冇有生氣,甚至臉上的笑容都冇有變過。
他看著趙青,那眼神就像看著一個還在鬨脾氣的孩子。
“這位同學說得對,我是服務社的。”
林希語氣淡淡,透著一股從容,
“不過我們紅星服務社不僅補鍋,偶爾也補一補國家工業的短板。”
“切。”趙青輕哼一聲,扭過頭去懶得搭理。
徐老有些尷尬,瞪了趙青一眼,轉頭對張正國說:
“老張,彆見怪,這孩子被我慣壞了,心直口快。”
“不過……你們這次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張正國找了張凳子坐下,指了指林希:
“小林在稀土萃取方麵有些獨特的想法,想跟您‘碰一碰’。”
“另外,我們想跟貴實驗室談個合作。”
“獨特的想法?”趙青一邊洗燒杯一邊忍不住插嘴,嘲諷拉滿:
“一個服務社的副經理,懂什麼是正三價離子?”
“懂什麼是絡合物?”
林希冇理會她的挑釁,直接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雙手遞給徐老。
那動作,鄭重得像是在遞交國書。
封麵上,用鋼筆工整地寫著一行字:
《關於利用計算機矩陣運算優化百級串級萃取動態平衡與模糊邏輯控製的設想》
徐老接過檔案。
但當他看到標題中“矩陣運算”和“動態平衡”這幾個字時,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
現在的稀土分離,靠的是“搖漏鬥”的經驗,或者是簡單的線性方程組計算。
一旦級數超過五十級,變數就會呈指數級爆炸,人腦?算盤?那是蚍蜉撼樹。
徐老翻開第一頁。
隻看了三行,他臉上的客氣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緊接著,是瞳孔地震般的震驚。
最後,他整個人彷彿被吸進了那幾張薄薄的紙裡,周圍的人和事彷彿瞬間消失。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徐老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像尊雕塑。唯一在動的,是他那隻微微顫抖的手,因為用力過大,指關節都泛著白。
林希也不急,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甚至饒有興致地拿起桌上的試管看了看。
張正國則是老神在在地喝著自帶的茶水。
看著趙青那越來越驚疑不定的表情,心裡暗爽:讓你們看不起我們搞航天的!
終於,徐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猛地抬起頭,眼神灼熱得嚇人,死死盯著林希:
“這其中的‘非線性反饋補償演演算法’......”
“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現在的計算機算力根本不夠處理這麼複雜的模擬!”
“你是怎麼把這個模型簡化到這種程度的?”
“這簡直是……天才的設想!”
林希微微一笑,身體前傾:
“徐老,其實不必把每一個分子運動都算清楚。”
“我們隻需要引入‘排隊論’。把每一個萃取槽看作一個服務視窗,把稀土離子看作排隊的顧客……”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成了林希和徐老的二人轉。
趙青徹底聽傻了。
因為這兩個人嘴裡蹦出的全是“離心萃取機”、“PLC自動控製”、“線上質譜分析反饋”這種她聽都冇聽說過,卻莫名覺得厲害到炸裂的詞彙。
徐老越聽越激動,抓起鋼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歲,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妙!太妙了!”
徐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甚至顧不上疼:
“如果用離心機代替澄清槽,停留時間能縮短幾十倍!”
“我們要的純度……99.9999%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