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宇在外地漂泊的這幾年,日子過得遠不如從前順遂,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也沒了那份目中無人的高傲,嚐盡了人情冷暖,看遍了世態炎涼,性子被生活磨得沉穩內斂,再也沒有半分當年的偏執與自私。他獨自在異鄉打拚,從最底層的工作做起,一步步艱難站穩腳跟,每一步都走得踏實,也每一步都在反思自己過往的過錯,那些曾經被他拋在腦後的愧疚與悔恨,在無數個深夜裏反複啃噬著他的心,讓他徹夜難眠。
他心裏清楚,自己這輩子最錯的事,就是當年背叛蘇晚,將身懷六甲的她逼入絕境,讓她和孩子在最艱難的歲月裏顛沛流離,受盡苦楚。他欠蘇晚一句真誠的道歉,欠蘇念一份完整的父愛,這份虧欠,成了他心頭永遠的枷鎖,無論他怎麽努力彌補,都無法抹平曾經造成的傷害。這些年,他不敢打聽蘇晚的訊息,卻又忍不住默默關注,從朋友零星的話語裏,得知她一步步走出困境,重拾事業,收獲幸福,他心裏五味雜陳,有愧疚,有遺憾,更多的卻是釋然。
這次因工作出差,他再次回到這座承載了他所有過錯與悔恨的城市,踏入這片土地的那一刻,過往的畫麵撲麵而來,每一處街道,每一處風景,都能讓他想起當年對蘇晚的種種不好,心頭的愧疚愈發沉重。他沒有想過要挽回,也沒有資格再去打擾蘇晚如今的安穩生活,隻是想親口跟她說一聲抱歉,為自己當年的荒唐與殘忍,做一次徹底的了斷,也讓自己徹底放下執念,往後不再驚擾她的生活。
他輾轉通過一位多年未聯係的舊友,小心翼翼聯係上蘇晚,忐忑地提出見麵的請求,簡訊編輯了又刪,刪了又改,反複斟酌許久,纔敢傳送出去,生怕自己的唐突,會惹得蘇晚反感,打亂她平靜的生活。等待回複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坐立難安,手心攥出冷汗,直到收到蘇晚同意見麵的訊息,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心裏既鬆快,又滿是酸澀。
見麵的地點選在市區一家鬧中取靜的連鎖咖啡廳,環境清幽,氛圍平和,沒有過多的嘈雜聲,適合做一場平靜的告別。蘇晚如約而至,沒有帶蘇念,也沒有讓顧晏辭陪同,隻身一人前來,她穿著簡約的休閑裝,妝容清淡,眉眼間滿是從容淡然,再也沒有當年的怯懦與委屈,周身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溫柔與堅定,從容得讓林浩宇心生恍惚,彷彿從未認識過這般耀眼的她。
兩人相對而坐,服務員輕聲上前點單,林浩宇下意識想點蘇晚當年愛喝的咖啡,話到嘴邊才猛然想起,那些早已是過往,他連她如今的喜好都一無所知,這份後知後覺的醒悟,讓他愈發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他收回手,神色黯淡,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又沉重,沒有絲毫辯解,沒有半句掩飾,滿是發自內心的愧疚:“蘇晚,好久不見,這次約你出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當年是我鬼迷心竅,被豬油蒙了心,聽信白柔的挑唆,被一時的貪念衝昏頭腦,狠心背叛你,傷害你,眼睜睜看著你身懷六甲,無依無靠地離開,四年裏對你和孩子不管不問,從未盡過一天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太輕太輕,根本彌補不了我給你和念念帶來的傷害,我也從來不敢奢望你能原諒我,隻是這麽多年,我一直活在悔恨裏,這句話壓在我心頭太久,我必須親口對你說出來,給自己一個交代,也給你一個交代。”
他垂著頭,指尖緊緊攥著咖啡杯,指節泛白,眼眶微微泛紅,滿是疲憊與懊悔:“如今看到你過得幸福,有顧總護著你,事業順利,念念健康快樂,我是真的開心,也徹底放下了所有執念。我知道,顧總纔是能給你安穩幸福的人,我配不上你的好,也沒有資格再出現在你們的生活裏。這次見過之後,我會徹底離開這座城市,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打擾你和念唸的生活,祝你和顧總,和念念,永遠平安幸福,我們從此,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蘇晚靜靜聽著,神色始終平靜,沒有波瀾,沒有怨恨,沒有指責,也沒有絲毫動容。過往的傷害早已被歲月撫平,她早已放下了所有的執念與不甘,眼前的林浩宇,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她輕輕端起麵前的溫水,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又釋然:“過去的事,我早就放下了,也徹底釋然了,你不必再耿耿於懷,更不必一直活在愧疚裏。我們之間,早在四年前就已經結束,如今你我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結局。”
簡單的幾句話,徹底斬斷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牽絆,沒有拖泥帶水,沒有多餘的糾纏。林浩宇聽完,心中最後一絲執念也徹底消散,他緩緩抬起頭,深深看了蘇晚一眼,將她如今從容幸福的模樣記在心底,隨後站起身,對著蘇晚深深鞠了一躬,這一躬,是道歉,是告別,也是對自己過往過錯的懺悔。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邁步離開咖啡廳,腳步沉穩,沒有回頭,走出店門,陽光灑在他身上,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背負多年的重擔,心裏終於變得輕鬆。蘇晚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有絲毫留戀,拿起包,也從容起身離開,陽光落在她身上,溫暖而明亮,從此,過往徹底塵封,她的人生,再也不會有這個人的痕跡,隻剩眼前的幸福與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