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京初遇------------------------------------------，柳絮紛飛如雪。，在略顯偏僻的西坊一角停下。車簾掀開，先跳下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約莫五歲年紀，梳著雙丫髻，藕荷色裙衫隨風輕揚。她仰頭望著不遠處“濟世堂”的匾額，脆生生朝車內喚道：“孃親，這便是咱們往後的家麼？”，女子彎腰下車。她穿著月白色交領襦裙，外罩淡青比甲，發間隻斜插一支白玉簪。麵紗遮住了大半容顏，唯露出一雙眼睛——那眼裡沉著江南五年的煙雨，清澈依舊，卻多了幾分洗練過的沉靜。“是，月兒，往後我們便住這兒了。”沈清辭抬眼望向那塊親手所書的匾額，心底百感交集。，她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回來。那時腹中骨肉未明，身後追兵不絕，若不是師父所救，怕早已母女俱亡。如今她醫術已成，女兒也平安長到五歲，是時候回來，將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了。“孃親快來，月兒聞到桂花糕的香味了！”沈明月小手指著街對麪點心鋪子，眼裡亮晶晶的。沈清辭搖頭淺笑，正待牽她過去，忽然長街儘頭傳來一陣騷動。“靖南王巡城，閒人避讓——”，行人紛紛退至兩側。隻見一隊玄甲侍衛開道，當中一人騎在通體烏黑的駿馬上，身著墨色蟠龍紋親王常服，腰束玉帶，劍眉入鬢，鳳目含威，正是當朝唯一的異姓王，掌京畿防衛的靖南王蕭絕。，他周身氣勢愈發凜冽，如出鞘寒刃，所過之處鴉雀無聲。，隱在人群之後。麵紗下的唇微微抿緊。她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未料抵京第一日便撞上。“哇，好威風的叔叔！”明月卻好奇地探出小腦袋，朝路中間張望。沈清辭忙將她攬回，低聲囑咐：“月兒莫出聲。”，明月懷裡的布老虎不慎掉落，咕嚕嚕滾到了路中央。小姑娘“呀”了一聲，想也冇想就掙開孃親的手，跑去撿她最心愛的玩偶。“月兒！”沈清辭臉色煞白，急步追出。：“何人擋道！”馬匹受驚，前蹄揚起——，蕭絕猛勒韁繩，黑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馬蹄在離女孩頭頂寸許處險險停住。周遭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沈清辭已衝上前將女兒緊緊護進懷中，心臟狂跳不止。
蕭絕居高臨下，目光掃過那對母女，眉頭微蹙。侍衛拔刀欲喝問，卻見那驚魂未定的小丫頭從她孃親懷裡探出頭來，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竟無半點懼色，反而一瞬不瞬地盯著馬背上的男人。
然後，她伸出小手指著蕭絕，用全街都能聽清的清脆嗓音說道：
“叔叔，你長得……好像月兒呀！”
滿街寂靜。
沈清辭心臟驟縮，將女兒摟得更緊，垂首道：“小女無狀，衝撞王爺，民女這便帶她離開。”聲音刻意壓低幾分，帶著江南水鄉的溫軟口音。
她抱起明月轉身欲走。
“且慢。”
蕭絕翻身下馬，玄色錦靴踏在青石板上，一步步走近。他在沈清辭身前五步處站定，目光掠過她低垂的眼睫，落在她懷中小姑娘臉上。那孩子約莫四五歲，玉雪可愛，此刻正歪著頭看他，那雙眼睛……
蕭絕呼吸一滯。
太像了。不是眉眼輪廓，而是那眼神裡透出的靈動與慧黠，與他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影子隱隱重疊。更讓他心頭莫名一緊的是，小姑娘右眼尾處有一點極淡的硃砂小痣——與他記憶深處那張麵容上的印記，位置分毫不差。
“你叫什麼名字？”他開口，問的卻是沈明月。
“我叫明月，沈明月。”小姑娘有問必答，還補充道，“叔叔，你真好看。月兒照鏡子時，就覺得該有個爹爹長你這樣。”
“明月！”沈清辭低斥，手心裡全是汗。
蕭絕目光終於移向沈清辭。女子戴著麵紗，隻能看見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低垂的眼。可方纔她衝出來時那驚惶抬眸的瞬間，他心臟莫名一悸。
“抬起頭來。”
沈清辭指尖微顫，緩緩仰臉。四目相對。
長街喧囂似乎瞬間退去。蕭絕盯著那雙眼睛——清澈如秋水，此刻強作鎮定，眼尾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這雙眼……他一定在哪裡見過。
“我們以前是否見過？”他問得突兀。
“王爺說笑了。”沈清辭垂下眼睫，聲音平穩無波，“民女自幼長在江南，初次入京，怎會與王爺相識。今日衝撞之過，全在民女管教不嚴，還請王爺恕罪。”
她說得不卑不亢，姿態謙恭。可蕭絕征戰沙場多年，直覺何等敏銳。這女子在躲閃，儘管她掩飾得極好。
“江南何處？”
“臨安府。”
“來臨京作甚？”
“行醫謀生。”沈清辭側身，露出身後“濟世堂”的匾額，“今日醫館新開，王爺若不怪罪，民女便先帶孩子回去了。改日定當登門賠罪。”
她行禮，抱著女兒轉身走進濟世堂。門扉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侍衛長上前低問：“王爺，可要屬下查查這婦人底細？”
蕭絕仍望著那扇關閉的門，小姑孃的話語在耳邊迴響。“叔叔長得好像月兒”——他年近三十未娶，京城人人皆知靖南王不近女色，何來這麼大的孩子？可那孩子的眼睛，那點硃砂痣……
“查。”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眼濟世堂的匾額，“仔細查，尤其是五年前，臨安府可有一對沈姓母女落腳。還有，那孩子的生辰。”
馬隊遠去，長街恢複如常。
濟世堂內，沈清辭背靠門板，緩緩舒出一口氣。麵紗下，唇色微微發白。
“孃親，”明月小手撫上她的臉，軟聲問，“你生氣了嗎？月兒錯了，不該亂跑。可是叔叔真的好看，月兒喜歡他。”
沈清辭將女兒摟進懷裡，聲音輕柔卻帶著微顫：“月兒，記住孃親的話。在京城，不要對任何人說你爹爹的事。方纔那位叔叔……我們高攀不起，明白嗎？”
明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小臉埋進孃親頸窩。
窗外，暮色漸合。遠處靖南王府的方向，燈火次第亮起。
書房內，蕭絕展開一副珍藏的畫卷。畫中女子立在杏花樹下，回眸淺笑，眉眼盈盈。右眼尾那點硃砂痣，宛如雪中紅梅。那是他憑記憶所繪，尋了五年的人。
而今日街邊那小姑娘眼尾的痣，與畫中人一模一樣。
“沈清辭……沈明月……”他指尖撫過畫中人的眼眸，眸色漸深，“世上真有如此巧合？”
長夜將至，京城的棋盤上，第一枚棋子已悄然落下。而這一次，執棋之人，多了一個不知世事卻一語驚人的小丫頭。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