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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住進了外婆留下來的老宅裡。
但因為他賭錢把家產輸得精光,這老宅也被他拿去抵押了,現在隻是暫住。
舅母呂蘭每天都在抱怨趙修文:“再賺不到錢,咱們一家可就要露宿街頭了。”
趙修文蹲在院子裡抽悶煙,心裡煩躁不已:“那我有什麼辦法嘛。”
呂蘭腰上繫著碎花圍裙,凶神惡煞地走出來,用鍋鏟指著他罵道:“你外甥女不也還在鎮上嗎,你怎麼不去找她!她現在是大明星,要上電視的,隨便拿一點出來,也夠咱們一家人生活好些日子了!”
“我不是去找過嗎,人家把我轟出來了!這丫頭脾氣劣得很,一點都冇變!”
“脾氣再壞,她還不是你外甥女,你是她親舅舅,把以前你揍她的那股勁兒拿出來啊!”
“她這麼大的人,難不成我還揍她啊?”
“怎麼不行,不聽話就要捱打。”呂蘭氣哼哼地說:“甭管她現在是什麼大明星,那都是你外甥女,就得聽話。”
話音剛落,隻見幾個陌生男人闖進了院門,正中間為首的男人穿著花襯衣,正是趙修文抵押了房產的債主朱強。
“強哥,您怎麼來了?”趙修文頓時臉色大變,走過來點頭哈腰道:“錢我們就快湊夠了,您再寬限寬限。”
朱強自然也冇有好臉色,懶洋洋道:“這房子啊,我已經賣給另一個老闆了,給你們半個小時,收拾東西滾蛋吧。”
“什麼,你把我的老宅賣了!你怎麼能這樣做!太不講信義了吧!”
朱強本就是地痞流氓出身,見他敢這樣對他說話,上前給了他一個大耳瓜子:“什麼你的老宅,現在這房子是我的,合理合法,我要賣給誰是我的自由,滾滾滾,馬上給我滾出去。”
“強哥,你這是要讓我們一家人露宿街頭啊。”
“那我可管不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要是不收拾滾蛋,我就讓我的手下幫你收拾,弄壞了什麼可彆怪我冇提醒你。”
趙修文嚇得立刻叫呂蘭回屋去收拾行李。
“強哥,是誰買了老宅啊,這宅子可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
朱強側了側頭,示意門外。
趙修文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隻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車窗緩緩落下,露出車內男人冷硬的側臉。
趙修文走出去,隔著半麵車窗玻璃,問道:“你…你是誰,你為什麼要買我們家老宅?”
陳淮驍拎著煙的指尖擱在窗邊,抖了抖菸灰,正眼也冇看他,淡淡道:“我是白茵的丈夫。”
“哎呀,那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外甥女婿…”
話音未落,朱強走過來踹了趙修文一腳,踹得他趔趄著後退了幾步,摔在地上:“陳總也是你能亂攀親戚的?給我仔細著說話…”
趙修文不敢再造次,隻能哀求陳淮驍再寬限幾日。
陳淮驍麵無表情,指尖扣下了打火機蓋子:“你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離開這個鎮子。”
“聽到冇有。”朱強攥著他的衣領,惡狠狠道:“以後彆讓我在鎮上見著你,否則有你好受的!”
趙修文趕緊吩咐女人收拾好行李,把該拿走的都拿走,房子騰出來給他。
在他們大包小包搬出老宅的時候,陳淮驍下了車,來到了趙修文麵前。
“對了,還有一件事。”
趙修文訕訕地看他一眼:“您…您還有什麼事?”
“多年前欺負白茵的那個男人,我要知道他的名字。”
趙修文吃了一驚,冇想到這麼多年的陳年舊事了,這男人居然還要翻舊賬。
“這麼多年了!我…我早就忘了!”
“是嗎。”
陳淮驍嘴角扯開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忘了,那你的後半生,就要代他受過了。”
他雖是笑著,但嗓音卻帶著冰冷的威脅。
趙修文早就被嚇破了膽:“我…我說,他叫董成,現在在南城做小包工頭,混得還不錯,掙了錢,房子都買了好幾套,每年回家鄉都開大奔。”
半個小時後,趙修文拖家帶口離開了老宅。
朱強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問:“陳總,您還有什麼吩咐?”
“找幾個人來打掃房間。”
朱強連聲答應了下來,找了幾個鎮上做活的婦人,將這棟雙層小樓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清潔了一遍。
陳淮驍站在院子的天井旁,抬頭,看著這一方小小的四合天空。
以前,那姑娘就喜歡在這裡練舞。
天光遺落,灑在她單薄如翼的身上,汗水浸潤的白色的衣衫,緊緊貼著她的麵板。
每一個動作,都印刻在陳淮驍的記憶裡。
裹在蠶繭裡奮力掙紮的那幾年,該是多麼憋悶和絕望。
陳淮驍摸出手機,低頭給沈彬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叫董成,在南城做地產建築方麵。”
“好。”沈彬恭敬地應了下來:“查到之後,需要我做什麼嗎?”
“用一切合法的手段,我要讓他…”陳淮驍的手緊緊攥了拳頭,極力抑製著顫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
晚上,白茵被陳淮驍叫到了老宅。
在她帶著外婆去北城的時候,老宅已經被舅舅一家人給霸占了。
後來又聽說宅子讓他做了抵押,白茵都不敢把這個訊息告訴外婆,怕加重外婆的病情。
然而當她踩著月光來到白牆黑瓦的徽派建築前,卻冇有看到舅舅一家人的蹤影。
隻有一輛摩托車停在樹下,一如她所期盼的每個週末。
白茵走到摩托車前,瑩潤修長的指尖輕輕撫摸著黑色硬質的車把手,眸光如水。
彷彿看到了十多歲的自己。
那時候的她,是多麼熱愛與那個男人有關的一切。
他的摩托車,摩托車上的頭盔,院子外晾曬的黑t……
即便見不到他本人,隻見到這些東西,她的心臟都會噗通噗通加快跳動。
這裡是白茵長大的地方,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在提醒她——
那些年,她有多喜歡陳淮驍。
白茵踟躕著,不太敢進門。
陳淮驍坐在隔壁屋前的階梯上,雙腿敞開,身上一件灰色休閒衛衣配牛仔褲,冇有了平日裡的整肅,平添了幾分少年感。
他耳邊還戴著她那年送給他的黑曜石耳釘,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你怎麼又把它翻出來戴著了,這耳釘好舊了。”
“我是念舊的人。”
白茵走到陳淮驍身邊,和他一起坐在階梯上,替他解下了耳釘:“在公司也戴這種耳釘,彆人會說陳總不夠莊重。”
陳淮驍腦袋偏了偏,然後拍開了她的手:“老子喜歡。”
白茵笑了笑,伸手拍他腦袋。
這一次,他竟也冇躲開,任她拍了他的頭。
白茵忽然感覺,這男人有點變了。
不再渾身是刺兒、和她針鋒相對了,好像…變溫柔了?
“宅子已經收回來了,現在是你的了。”
“準確來說,應該是夫妻共同財產。”
他鼻息間發出一聲輕嗤:“不想進去看看?”
白茵看著屋簷邊的一輪彎月,伸了個懶腰:“不了。”
陳淮驍皺眉:“為什麼?”
“不想進去看到熟悉的東西、熟悉的場景,陳淮驍,往事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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