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島。
西海岸。
夜色籠罩著這片剛建立不久的土著定居地。
忙碌了一天的土著們早早睡下。
房屋雖然隻有地基和幾根立柱，但並不妨礙他們把這裏當家。
有的在院裏搭個棚子，有的直接在木頭堆裡找個避風角，躺下就能睡著。
呼嚕聲此起彼伏。
“嘿咻——”
“嘿咻——”
沙灘上，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跑動。
阿蠻懷裏抱著個比她腦袋還大的紅色果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沙子裏。
“啪。”
一不小心絆到了什麼，她整個人向前撲倒，摔了個嘴啃泥。
她沒哭，反倒嗬嗬樂了兩聲。抱著果子在沙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一口咬在果肉上。
汁水四濺。
阿蠻嚼著果肉，腮幫子鼓鼓的，一雙大眼睛東看西看。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視線落在淺灘的海水裏。
黑暗的水麵下，亮起了一顆顆紅點。
很小，很細，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她認不出這是什麼，但本能讓她感到害怕。
阿蠻轉身就跑。
“阿依——”
阿蠻把果子扔在地上，揮著小手大喊。
“阿依！不好了！水裏有鬼！”
……
與此同時。
清遠市西郊的曠野上。
葉景茂帶著三百多人的隊伍披星戴月地趕路。
一路非常順利。
想躲開變異生物並不難。
隻要遠離那些看起來不對的地方就行。
葉景茂騎在馬上，懷裏坐著小九。
小九靠在他的胸口，手指扯著葉景茂的腿毛。
“先生。”小九突然開口，“您還記得剛才阿飛說的嗎？他嫂子是藍外套這件事。”
“記得啊。”葉景茂低頭看著她，“怎麼了？”
小九平靜道：“他應該撒謊了。”
“或者，他的嫂子撒謊了。”
葉景茂有些奇怪。
“為什麼這麼說？”
小九抬起頭，看著葉景茂的下顎線。
“您並未見過藍外套，對他們的傲慢一無所知。”
“藍外套是不可能嫁給這種異族男性的。”
葉景茂挑了一下眉毛。
“你這就太武斷了吧。”
“為什麼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小九轉過頭看著前方，“在我這裏，資料為0。”
葉景茂一笑。
“你有聽過一句話嗎？叫‘情種隻生在大富之家’。”
葉景茂看著遠處的星河。
“他們不需要為了生計發愁，有的是底氣去追求不計得失的愛情。”
“這在我看來，並不奇怪。”
他拍了拍小九的肩膀。
“你既然這麼信賴資料，應該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概率為0的事情吧？”
小九沒有反駁。
過了幾秒，她開口道：“您到時候見到她就知道了。如果她真的是藍外套，我會當場殺死她，清除這個錯誤。”
本來還貼著她的葉景茂一聽這話，嚇得往後一縮，差點從馬屁股上滑下去。
“不是？”葉景茂瞪著眼睛，“你哈氣了？”
“她是不是藍外套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小九肯定地點頭，“她如果選擇嫁給異族，那她就不能是藍外套。這是底層邏輯衝突。”
葉景茂撐著身子，側過頭，仔細看了看她的側臉。
她沒在說笑。
葉景茂正色道：“我勸你冷靜。”
“這蒼輿廢土，中間好像丟失了幾百年。”
葉景茂試圖講道理：“期間有人重建過文明，說不定是那時候造的新生代避難所呢？”
“後來人不敬畏前輩的規矩很正常。”
小九轉過頭，看向葉景茂。
她抬起手，指了指遠處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城市輪廓。
“先生。”
“造出這種建築的文明，不會超過0.75級。他們是造不出藍外套這種級別的避難所的。”
葉景茂一愣。
好像是這麼回事啊。
這裏的建築水平也就是21世紀初的樣子，和避難所那種黑科技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哎不對啊。”葉景茂反應過來，“那三角頭怎麼解釋呢？那玩意兒明顯不是土特產。”
“三角頭確實是避難所的產物。”小九說，“我推測出的最大概率，那個女人是鳩佔鵲巢的入侵者。”
小九收回手，重新靠在葉景茂懷裏。
“所以，不管是哪種原因，讓我看見她，她就必死。”
葉景茂徹底無語了。
果然還是不能讓AI統治世界。
葉景茂試探道：“那你現在跑一趟？去把她殺了？”
“順便幫我把那幾個勢力收編了？”
“不行的，哥哥。”小九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像是變臉一樣。
她拉著葉景茂的手臂，重新環住自己的腰，腦袋在葉景茂胸口蹭了蹭。
“我需要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葉景茂打了個冷顫。隻能被迫溫香軟玉在懷。
這左右腦互搏那一套，真是被她玩明白了。
葉景茂捏了捏。
嗯。
左右腦手感都很不錯。又軟又彈，一摸就很聰明。
小九嚶嚀一聲：“哥哥，兄妹之間可以這樣的嗎？”
“誰是你哥哥？”
……
隊伍繼續前行。
從西郊食品加工廠出發，走斷橋方向回家其實更近一些。
但那邊沒有安置幾百人的地方。
走北島方向雖然遠一點，但順路還能去沼澤看看那些蘑菇異族迴心轉意了沒有。
如果一個大龍蝦不夠，等會給她們再留一隻。
不多時，一行人走到了清遠大運河邊。
還沒等靠近河岸，馬就停了下來。
“嗯？”
正在撫平小九大腦褶皺的葉景茂睜開了眼。
“大人，漲水啦。”那個瘦子領頭站在馬側，頭都沒敢轉過來，高聲道。
葉景茂看見了。
河水漫出來了。
原本離岸邊還有幾米落差的水麵，此刻已經漫過了河堤，正在向外沖刷。
水量很大，離運河還有一百多米的地方都被水淹了。
水很乾凈。
葉景茂皺起眉。
“這哪來的水啊？”
“不知道啊大人……”瘦子也一臉懵。
葉景茂騎著馬往前走了幾步。水已經漫到了馬蹄位置。
他看向大運河的城內方向。水是從那邊衝出來的。
葉景茂疑惑道：“不是。城裏還能發大水？”
小九看著這水，藍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沒說話。
隊伍又走近一些，來到那座斷橋邊。
水已經漫到了土著的小腿位置。
隊伍裡的暴徒和奴隸們手拉著手，以免摔倒被水沖走。孩子都被放到了牛背上。
大橋還能走。
但橋對麵的情況就有點糟糕了。
黑土沼澤因為地勢更矮一些，一眼望去全被淹了。
水麵上漂浮著雜草和枯木。更深處不知道淹了多深。
如果硬要走過去，水可能會漫到腰上甚至胸口。
這條路肯定是走不了了。
葉景茂勒住馬韁，下達指令。
“原路返回！”
土著們鬆了一口氣。
葉景茂看了看四周：“就近找個地方。整頓一下。”
……
西海岸。
土著們全被驚醒，隻是看了一看海麵就全逃到樹林裏去了。
嘴裏喊著“魔鬼，魔鬼”。
阿影一步一挪走到水邊，開啟在商店裏寄售的一支手電筒往海裡照去。
光柱掃過水麵。
“我靠。”阿影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什麼？”
水麵下全是紅色的光點，那是某種生物的眼睛。
它們停靠在淺灘上，沒上岸也沒下海。
幾個護衛拿著木棍遠遠吊在後麵，戰戰兢兢。
他們一點也不想來。
但不來百分之百捱打，甚至可能會丟了工作，成為平民。
“是……是魔鬼海域的魔鬼跑出來了……”
一個護衛聲音發顫，“大人不是說……都被他殺死了嗎？”
“放你媽的屁！”阿影走回去，一腳踹在他大腿上，“什麼魔鬼！少特麼胡說！”
“是是是……”
“轟隆——”
深海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隻巨大的黑色輪廓躍出海麵，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恐怖的弧線，然後重重拍下。
海浪翻湧。
近海的海麵開始沸騰。白色的氣泡大片大片地冒出來。
“退！快退！往林子裏退！”阿影大喊。
話音未落。
第一波浪潮拍上沙灘，打了逃跑的幾人一個趔趄。
海水裹挾著一隻隻巨大的不明生物。
阿影連滾帶爬，驚鴻一瞥纔看見。
全是奇形怪狀、顏色各異的大魚。
它們藉著浪潮的力量躍出水麵，重重摔在沙灘上，開始瘋狂地撲騰擺動。
那些紅色的光點，就是它們的眼睛。
緊接著是第二波。
各種大蝦、螃蟹、海膽、海蛇、鰻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逃難一樣衝上沙灘。
最小的螃蟹也有臉盆大，揮舞著鉗子在沙灘上橫衝直撞。
有的魚張著滿是尖牙的大嘴，見什麼咬什麼。
跟樹榦一樣粗的蛇在不斷扭動，逃往樹林深處。
阿影等人已經跑遠。方向是山頂大平台。
身後的海浪聲越來越大。
又是幾個大浪拍下來。
無數的海鮮被甩上岸，直接越過了沙灘線，把土著們剛打好的地基淹沒。
原本安靜的定居地瞬間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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