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葉景茂從鐵匠鋪走出來。
左手握著兩把大小不一的金屬鋸。
右手抓著一把鐵鎚，後背的腰帶上插著一把平頭鐵鏟和一把十字鎬。
他儘力了，實在是拿不下了。
渾身“叮叮哐哐”。
遠處那棟四層石樓上突然響起刺耳的電子雜音。
一個沙啞、卻又慵懶的老男人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大集。
“發現盜賊~發現盜賊~鐵匠鋪後發現盜賊！”
轉而又變成一個尖細的女聲。
“發現盜賊！抓住他！”
葉景茂眉頭一皺，臉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又是這樣？
上次來拿魚叉和砍刀，也是剛到手沒多久就被發現了。
怎麼？這些工具裡還有防盜裝置啊？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從四周的巷道傳來。
大批異族居民和幾名端著長槍的守衛正朝他這邊跑來。
葉景茂隻想操了狗。
人家手裏拿著槍，他隻能跑。
好在他力氣大，這點負重對他造不成多少影響。
兩撥人你追我逃。
後麵喊殺聲震天。
奇怪的是，那些衛兵不開槍。
看來上次後麵也有持槍追兵，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對方沒開槍。
葉景茂在想對方既然不開槍，要不幹脆回頭給他們幹了算了。
但是一想又不行。
人家可能隻是不想開槍，不代表不能開槍。
要是被一槍打死在這就傻逼了。
算了，跑吧。
跑過一個三岔路口時，兩個拿著木棍的異族居民擋在前麵。
葉景茂沒有減速，肩膀前傾，重重撞了上去。
“砰——”
兩個異族被撞得向後倒飛出去，摔在泥地上。
其中一個異族在地上滾了一圈，抬頭看到了葉景茂的臉。
“是肉豬！”他大喊起來，“是上次那個肉豬！”
隻靠臉就能判斷嗎？
也是。
畢竟他那麼帥，臉上也沒鱗片。
隻是這肉豬到底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喇叭裡的廣播變了。
“抓住那頭肉豬！關閉前後大門！”
前後大門傳來沉重的木門關閉聲。
葉景茂沒有理會身後的喊殺聲，徑直跑到他之前鑽進來的那處木樁縫隙。
他把工具一股腦扔過去，然後自己也側身擠出去。
鑽到牆外，葉景茂沒有立刻跑。
他貼在木樁旁邊，聽著牆內動靜。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停在縫隙後。
一個長著鱗片的灰黑色腦袋探了出來。
葉景茂抬起右手，對著腦袋就是一肘。
那名異族悶哼一聲，身體軟了下去。
葉景茂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出縫隙，扔在草叢裏。
第二個腦袋探了出來。
再肘，拖出。
第三個……
牆內安靜了。
沒人再敢跟著鑽出來。
“去前麵大門！繞過去抓！”牆內傳來大喊聲。
葉景茂蹲下身，在三個居民身上摸索。
摸出一個硬幣，沒細看，收進包裡。
撿起工具，拔腿就跑。
隨著他的步伐，天空迅速變暗，灰色的烏雲遮蔽了太陽。
本就潮濕的空氣變得更加沉悶。
要下雨了。
異族對這座島的開發程度不低，人數也不少，追兵越來越多，看來不止一百來號人。
不過總有樹林，他們又不開槍，葉景茂倒是也跑得優哉遊哉。
大白天想甩掉這群本地人不太容易。
他順路抓出一條藤蔓。
跑出樹林，雙腳踩在前往南島方向的礁石灘上。
雨點落下。
葉景茂迅速用藤蔓把五件金屬工具緊緊捆在一起。
他把藤蔓的另一頭綁在之前那塊浮木上。
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幾十名異族舉著長矛和弓箭衝出了樹林。
葉景茂雙手抱起綁著工具的浮木，用力扔進海裡。
然後他縱身躍入海中。
剛入水，幾支前端綁著石塊的箭矢就落在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浮木承受不住五件鐵器的重量，半截已經沉入水下。
葉景茂潛入水中，遊到浮木旁，雙手抓住木頭邊緣，藉著浮力把頭探出水麵。
岸上的異族擠在水邊，幾名弓箭手張弓搭箭，但箭矢全都落在了葉景茂附近十幾米的海麵上。
準頭極差。
葉景茂看著岸上暴跳如雷的異族，笑著大聲喊道：“鄉親們！不用送了！下雨了，該回家收衣服了！”
異族們站在雨中，指著葉景茂大罵。
那名領頭的守衛放下火槍，看了一眼天空的烏雲，又看向前方深黑色的海域。
他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旁邊的異族見狀，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頭肉豬慌不擇路，死定了。”
“就算不死，穿那麼多衣服過魔鬼海峽，也得淹死在半路上。”
岸上的異族不再叫罵，轉身往回走。
隻留下幾名拿著長矛的守衛站在礁石灘上，防止葉景茂遊回來。
……
雨越下越大。
葉景茂在海裡遊出了幾百米。
三層衣服完全被海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重量增加不多，不到十斤。
但濕透的衣服在水流中散開，帶來了巨大的阻力。
加上那塊綁著五件鐵器的半沉浮木，葉景茂感覺每一次劃水都極其費力。
體力的消耗速度比來時快了四五倍。
即便有一次力量強化，這樣也遊不完剩下的兩公裡。
葉景茂停止打水，身體在海水中踩水懸浮。
他鬆開一隻手，解開最外層那件花哨長裙的釦子，將它從頭上扯下來，團成一團放在浮木上。
接著是那件粗布衣褲，最後是那層薄透紗衣和腰間的皮裙。
脫光衣服後，水流的滯澀感瞬間消失。
隻剩下浮木和工具的重量。
葉景茂雙手推著上麵堆滿濕衣服、下麵掛著鐵器的浮木，繼續向南島遊去。
天空電閃雷鳴，雨水模糊了視線。
他遊到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深海裂穀上方。
頭皮發麻的感覺再次襲來，比早上更強烈。
這一次，多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十分清晰。
草……
葉景茂加快了遊水的頻率。
他不想看水下的景象，但海麵就在眼前，避無可避。
視線透過水波，他看到了水下的景象。
黑暗中，亮起了一顆顆紅色光點。
那些紅點在水下幾十米深的地方閃爍，隨著海水起伏。
葉景茂連忙眯起眼睛，仰起頭，隻看著灰暗的天空，雙腿用力蹬水。
是幻覺……
沒看見就是不存在。
又遊了幾百米，即將離開裂穀。
他再次低頭看了一眼水麵。
下方的海水恢復了正常的漆黑色。
紅點消失了。
他鬆了口氣。
海上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照射在海麵上。
葉景茂雙腳觸碰到了海底的沙石。
他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浮木，走上南島岸邊。
空氣變得更加潮濕悶熱。
葉景茂回頭看了一眼平靜的海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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