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茂沉默片刻。
親眼目睹這種事，他心中五味雜陳。
和科學談人性，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
他隻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護住他想護的人。
監控室裡很安靜。
葉景茂看著黑屏中的倒影，想起了離開30號避難所時打爆的那個巨大肉球。
那上麵擠滿的臉裡，有張遠女兒的臉。
他側頭問道：“小九，你毀掉30號避難所，是因為張遠也幹了這種事？”
小九搖了搖頭，平靜道。
“30號避難所隻是被關閉了，沒有被毀滅。”
“而且，那是您乾的，先生。”
葉景茂張了張嘴，震驚地看著這個一臉理所當然的女人。
罷了。
比起和她猜謎，葉景茂更想把有用的東西拿到手。
他問道：“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小九斬釘截鐵：“這裏必須被關閉。至於人，您可以帶走。”
葉景茂皺了皺眉。
這裏的人，要麼是搞殘忍實驗的異族研究員。
要麼是腦子裏被灌了虛假記憶的克隆人，要麼就是外麵那些怪物。
他要這些人幹什麼？
葉景茂搖搖頭，“為什麼非要徹底關閉？這麼多現成的設施，我們利用起來不行嗎？”
小九再次搖頭：“先生，這是我的底線。這裏必須被關閉。”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漆黑的螢幕上。
“有些事情您沒經歷過，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一旦遭遇大苦難，您可能未必會比他們好到哪裏去。”
小九抬起眼，看著葉景茂：“我必須從根源上杜絕這種事情。”
葉景茂盯著她看了幾秒。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
“沒想到，你居然還是人道守護者。”
小九笑了笑。
“先生，您是得到我認可的人。我願意追隨您，所以我無比希望您能夠保持初心。”
“善良與真誠，在小九看來，是非常可貴的品質。”
葉景茂上下打量她。
“老氣橫秋的，你不是從出生就在30號避難所了嗎？怎麼感覺你經歷過幾個世紀一樣？”
小九點頭：“是的。但隻在30號避難所，就足夠見到許多東西了。”
“作為反麵教材，我這裏有一段被塵封的資料，您想聽嗎？”
葉景茂點頭示意她說。
小九聲音空靈：“蒼輿歷987年。”
“科技的進步，讓文明得以飛速發展。”
“當肉體無法承載掌權者的野心時，災難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老去的統治者試圖返老還童，起死回生。”
“新酒還未釀成，便被一瓶瓶啟封裝入舊瓶。”
小九眨了一下眼睛：“先生，您知道160年的出生率跳水意味著什麼嗎？”
葉景茂沉默片刻。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直身體，嘆了口氣。
“老人不再死去，新生不再降臨。”
小九笑著點點頭：“先生高見。”
她頓了頓：“後來，內部矛盾被他們轉化為外部鬥爭。但他們輸了。輸在了自己人的手裏。”
“而造成這段悲劇歷史的，曾經和您一樣是位善良且真誠的領袖。”
葉景茂擺擺手。
“我可不是什麼領袖。”
“好了不說這個。”
“你有你的堅持。但能帶走的東西，我都要帶走。”
“當然，先生。我早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小九話音剛落，整麵牆的顯示器同時亮起，拚成了一幅巨大的畫麵。
那是一個寬闊的地下車間。
畫麵中央，站著一台白色動力裝甲。
裝甲表麵有稜有角，沒有塗裝任何編號。
幾十根粗細不一的線材插在裝甲背部的介麵上，一直延伸到旁邊的幾台大型主機裡。
“先生，這就是‘蓋亞’。”
“張遠院士提供圖紙，異族們自己研發。但顯然他們還沒有研發成功。”
“還差多少進度？”葉景茂走近，上上下下打量這台白色的輕型動力裝甲。
“沒多少了。現在也能用，隻是沒有武器係統。”
小九頓了頓，笑著補充道：“其實大多數核心零部件也都是我們提供的，他們隻負責組裝。”
“他們那個什麼裡德博士，非要吹牛說自己能弄出武器係統來，就變這樣咯~”
葉景茂摸了摸下巴，也笑了。
“合著他們什麼也做不出來，克隆人倒是做得很熟練。”
小九科普道：“克隆並不是什麼高階技術。”
“蒼輿在0.75級文明時就已經很成熟了。”
小九繼續道：“沒有武器也有好處，重量會輕不少。手持配套的武器開火就行。”
葉景茂精神一振，“這裏有現成的武器嗎？”
“有的。”
畫麵閃爍了一下，切換到一個防爆倉庫。
一排金屬武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幾把體型巨大的能量武器。
槍身幾何設計，線條流暢，散發著金屬冷光。
葉景茂立刻精神了。
小九指著那些武器道：“這也是張遠院士送給他們的。”
“那是星辰脈衝步槍XC-14，需要搭建微型能量採集塔補充能量彈藥。”
“左邊那把是磁軌步槍MR-07，需要導電合金彈藥。”
“右邊那把是需要20mm合金彈的高斯狙擊步槍GS-12。”
“最中間那把是使用核聚變電池的星軌步槍SR-01。”
“先生，這些都是單兵武器，拿上就能用。彈藥您就得自己想辦法了，這個避難所也做不了。”
小九喋喋不休，科普著這些武器該如何使用。
葉景茂雙眼放光，都快趴在螢幕上了，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先生？先生？您有在聽嗎？”
葉景茂輕咳兩聲，直起身子。
“行了。你開始吧。”
小九側過頭：“先生要人嗎？”
葉景茂搖了搖頭。
“我那兒也不缺人才，隻是還沒成長起來。”
葉景茂一揮手，“動手吧。”
小九點點頭。
螢幕上的畫麵開始快速分割，變成幾十個監控視角。
實驗室裡的自動安全門突然全部鎖死。
緊接著，原本在角落裏待機的清掃機械人和安保機械人眼睛同時亮起藍光。
它們舉起機械臂，將高壓水槍換成了鐳射切割器和實彈槍管，直接對著實驗室裡的異族研究員開火。
慘叫聲不斷。
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那份劇烈。
綠色血液在白色牆壁上炸開。
機械人打碎了培養區的玻璃。淡藍色的營養液夾雜著未蘇醒的克隆人流了一地。
鐳射掃過，將地上的克隆人全部切碎。
幾台重型安保機械人撞開承重牆，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
監控畫麵裡火光衝天，螢幕一個接一個地變成雪花點。
就在這時，監控室上方的喇叭裡傳出另一個聲音。
那是一道稍微尖銳一些的電子女聲，帶著明顯的雜音。
“檢測到非法入侵協議。立刻停止你的行為！你將麵臨最高階別的格式化懲罰！”
小九連頭都沒抬，眸中資料閃動幾秒，這個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葉景茂也沒有理會，他又不是被嚇大的。
他捏著下巴，想起了阿影的那個任務。
不過太具體的細節他沒問，現在也不知道阿影到底要拿這裏的什麼東西。
想了想，他乾脆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問道：“這裏還有其他出口嗎？通往什麼地方？能不能當近路用？”
“有，而且還不少。”小九回答，“但走地下通道彎彎繞繞，有大量垂直距離，不如直接走地麵。”
葉景茂點了點頭。
看來小九是鐵了心要把這裏徹底封死，一點後路都不留。
沒過多久，所有的監控畫麵全部變成了黑色。人已經死光了。
葉景茂想起了什麼：“小九，上次你不是說機械人不會攻擊人類嗎？剛才我看它們下手，可沒有半點手軟啊。”
“因為我給它們更換了底層程式碼。”小九笑了笑。
“AI能給AI改？”葉景茂質疑。
“不，是我能。”
說罷，她又是一組組指令發出。
監控室外傳來沉悶的連續爆炸聲。
地麵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葉景茂穩住身體，猜到了是什麼在爆炸，不滿地看著她：“你幹嘛？把機械人炸了幹什麼，留著幹活啊。”
“不行的，先生。”小九搖了搖頭，“它們感染了病毒，隨時會有失控的風險。為了庇護所成員的安全，絕對不能帶出去。”
葉景茂看著她，一時有些無語。
“好了，先生，清理完成。”小九挽住了葉景茂的胳膊。
監控室門外傳來沉重的機械履帶聲。
兩台履帶式貨運機械人停在門外。
其中一台的金屬貨箱裏裝著那台白色動力裝甲，另一台裝滿了那些大號的能量武器，還附贈了幾套白色外骨骼。
葉景茂帶著她走出去，拍了拍白色的金屬外殼。
這裏的東西肯定不止這點。
但吃軟飯那還能說什麼呢。
人家都包接包送了，不用流一滴汗，真香。
“走吧。”葉景茂鬆開手摟住她的細腰。
小九微微一笑。
兩人跟著兩台貨運機械人，原路返回那扇重新開啟的金屬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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