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已經處於海溝外圍了。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像一張巨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
說實話，葉景茂有點虛。
倒不是他膽子小，這是刻在人類基因裡的本能恐懼。
葉景茂問道：“小九。我記得你說過，張遠他們也探索過這下麵，有多深？”
小九：“從海溝向下，結構非常複雜。淺的地方二三十米，深的地方有一百多米。”
“不過下麵沒什麼東西，都是些天然奇觀。”
“天然奇觀……”
葉景茂剛想說什麼，裝甲的警報突然響了。
“滴——滴——”
麵前的顯示麵板上，一個巨大的紅點正在高速靠近。
那個紅點的體積大得離譜，幾乎佔滿了半個雷達螢幕。
“先生。”小九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有東西過來了。不要亂動。”
葉景茂渾身一緊，立刻停止了推進器的運作，懸浮在水中。
他側過頭。
深淵的黑暗中，一個龐大的輪廓緩緩浮現。
一座山在向他壓來。
一隻通體漆黑的巨大鯨魚從身後的海水中遊了出來。
它太大了。
光是那隻眼睛就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渾濁的眼球裡倒映著死寂的深海。
它的麵板粗糙如岩石，上麵佈滿了傷痕和寄生蟲。
它從葉景茂身邊遊過。
巨大的水流推得動力裝甲向後漂移。
那種壓迫感是窒息的。
就像你站在一棟百層大樓腳下，看著它向你傾倒。
葉景茂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在這種巨物麵前，泰坦裝甲就像個指甲蓋大小的迷你手辦。
頭皮發麻。
鯨魚沒有停留，它擺動了一下尾鰭，捲起一股暗流，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我靠……”
葉景茂長出了一口氣，饒是他也差點沒繃住。
想到了什麼，葉景茂問小九：“這玩意兒還能瞞過聲吶？”
“是的。”小九點頭道。
“下去看看嗎？”葉景茂問。
“聽您的，先生。”
葉景茂咬咬牙。
來都來了。
“走。”
裝甲下潛。
海溝中徹底失去了陽光。
葉景茂不敢開燈，也不敢用聲吶成像，選擇了深海導航HUD。
越往下，水壓越大。
但來自一級文明的動力裝甲扛得住。
一路向下。
兩邊的岩壁上掛滿了奇怪的生物。有的像花，有的像腸子。
終於，到了底部。
葉景茂一愣。
眼前綠色的輪廓顯示，海溝的最深處，還遊盪著另外幾隻巨獸。
一隻白色的，一隻藍色的。體型比剛才那隻黑色的小一點，但也足夠震撼。
它們圍成一圈，在海溝底部遊盪，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那聲音即便被裝甲遮蔽掉絕大部分，依然震得葉景茂胸腔發麻。
在它們中間，躺著一個東西。
一個巨大透明的正方形箱體。
箱體大概有三十米長，表麵有明顯的撞擊痕跡。
箱體裏趴著一隻小鯨魚。
說是小鯨魚，估摸也有二十米長。通體灰色，麵板細嫩。
它看起來快不行了。
身上插滿了管子和金屬介麵，有的管子已經斷了，在水裏飄著。
傷口處皮開肉綻，滲出的血染紅了箱體內的液體。
葉景茂調整焦距，看向那些金屬介麵。
在一個介麵側麵，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符號。
銀色三角，中間夾著一顆綠色圓球。
斷橋集裝箱上也有這個符號。
“曙光。”
葉景茂心裏一沉。
又是這幫人。
這幫土著到底掌握了多少黑科技？連這種深海巨獸都能捕獲？
幾隻成年巨鯨在箱子旁邊焦躁地遊動，時不時用頭去頂那個箱子。
“轟——”
箱子被頂得亂滾，除了讓裏麵的小鯨魚慘叫幾聲，什麼用也沒有。
葉景茂看了看周圍，慢慢遊了過去。既然有隱身屏障，稍微靠近點應該沒事。
他想看清楚一些。
就在這時。
那隻白色的巨鯨突然張開大嘴，對著箱子猛地吸了一口氣。
巨大的吸力瞬間形成了一個漩渦。
“臥槽！”
葉景茂還沒反應過來，連人帶裝甲直接被吸得飛了起來。
緊接著，白鯨合上嘴，用那巨大的腦袋對著箱子就是一個猛撞。
“轟隆——！”
這一撞簡直像深海核爆。
還好葉景茂反應快，推進器全開，一個側滑躲到了箱子後麵。
這要是被撞個結實，他怕是得連人帶甲當場隕落。
小九：“反應很快嘛先生。”
葉景茂：“……”
箱子被撞得翻滾出去，重重砸在海溝底部的岩石上。
葉景茂也被這股衝擊波掀飛，後背撞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咳咳……”
哪怕有減震係統和小九的卸力，葉景茂還是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他穩住身形，看著那隻還在嘗試撞擊的白鯨。
他看明白了。
它們在救這隻幼崽。
難道……那些海鮮被堵在這，也是因為它？
可這有什麼關係呢？大海那麼大，哪邊不能溜走？
但把小的救出來，好像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試試吧。
他爬起來，趁著巨鯨們調整姿態的間隙，貼到了箱體側麵。
他在箱體底部找到了一個控製麵板。
結構並不複雜。十二個機械鎖扣，隻要按順序把能量輸入進去短路掉就行。
葉景茂手腳麻利，從裝甲手腕彈出探針，插入介麵。
他動作很輕，時刻盯著那幾隻巨鯨的動向。
故事裏，總是男主角救了一條魚，然後對方變成美人，嫁給他。
但這可不是故事。
這些深海巨獸隻有野性和本能。
它們要是看見一個小蟲子在箱子邊上動手動腳，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感恩，而是一甩尾把他拍成肉餅。
跨越物種的愛情？
別鬧了。
“哢噠。”
最後一個鎖扣彈開。
箱體的門鬆動了一下。
葉景茂沒有任何猶豫，推進器瞬間開到最大，帶著小九像離弦的箭一樣竄出去幾百米，躲進了一處岩石縫隙裡。
“轟——”
海水巨大的壓力瞬間沖開了箱門。
海水灌入。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鯨魚被冰冷的海水一激，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昂——！”
一聲稚嫩但穿透力極強的叫聲在深海炸響。
這一叫不要緊。
頭頂上那幾隻正在盤旋的巨鯨瞬間停住了。
緊接著，它們發瘋一樣沖了下來。
那隻最大的黑色巨鯨張開大嘴，對著箱體方向就是一吸。
恐怖的吸力。
破碎的箱體、斷裂的管子、連同那隻小鯨魚，一股腦全被吸了過去。
小鯨魚在水中翻滾了兩圈，慢慢穩住了身形。雖然虛弱，但它自由了。
幾隻巨鯨圍了上去，用頭輕輕蹭著它的身體。低沉的嗡鳴聲連成一片，像是在交流。
過了幾分鐘。
那隻最大的黑鯨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長嘯。
聲波在深海中擴散，震得葉景茂耳膜生疼。
遠處，更多的黑影浮現。
葉景茂這纔看到，原來這片海域中還藏著幾十隻大鯨魚！
它們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圍著那隻小鯨魚轉了兩圈。然後，黑鯨帶頭，這一支龐大的深海艦隊調轉方向，向著無邊海的更深處遊去。
它們的速度看似緩慢，實則極快。
眨眼間，那些巨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的盡頭。
海溝重新恢復了死寂。
隻有那個破碎的箱體靜靜地躺在海底，像個被人遺棄的垃圾。
葉景茂在岩石縫裏躲了足足十分鐘，確認那幫祖宗真的走了。
“呼……”
他操縱裝甲遊了出來，身上早已汗濕。
“走，回家。”
他將箱體撿起，兩人上浮。
遊出海溝時，景象已經變了。
大海鮮們像是收到了什麼訊號。
它們紛紛從藏身處鑽出來，調轉方向，爭先恐後地向著深海遊去。
巨大的龍蝦群像行軍一樣在海底移動。魚群匯聚成風暴，卷向遠方。
擁堵的“海鮮市場”正在快速消散。
危機解除了。
但葉景茂的心也沉了下來。
鯨魚走了，按理說這裏就安全了。
可它們還是選擇逃跑？
他又看向深海中的一個方向。
這些海鮮來得也莫名其妙。
無邊海方向被堵。
現在看來，它們隻有可能是從清遠大運河裏出來的了。
得去看看了……
察覺到他發愣，趴在他背上的小九輕輕拍了拍他的機甲胸口。
“該回去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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