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工們跟沈小娘子也都是相熟的,聽到這麼說,自然是高興的,但都想著明日要早點來。今日都怪船隻的管事,不到正午不放人出來用飯。
程家嫂嫂幫著收拾碗筷,這碗筷好洗,一大盆溫水,裡麵放入皂莢,洗得每個碗都能有亮光。
沈嫖把地拖一遍,簡單地蒸個米飯,家中還有臘肉,炒的臘肉和蒜苗,衝個蛋花蝦米湯。
倆人坐在食肆裡才吃起自己的晌午飯。
程家嫂嫂吃著大姐兒炒的臘肉,感覺比自己做得更香一些,但奇怪的是都是一樣的臘肉。
“大姐兒,生意這麼好,你怎不考慮到城內租賃個鋪子,好好地乾個生意。”她是覺得這能賺大錢。
沈嫖喝口湯,“其實是因為今日剛剛開門,都很久冇吃過食肆的吃食,大傢夥才這麼熱情,等過兩日就恢複如常了。而且在這裡也穩定,不用付租金,照顧穗姐兒也方便。”
自家的房子,冇有租金,想開就開,不想開就關門休息,不用為惦記著利潤能不能付房租而斤斤計較。到了內城,生意大,肯定也要雇人,雇人就要管理,就要和更多的人打交道,她不願意去動心思管理人,不如做飯純粹。
程家嫂嫂想著也是,這樣開個小食肆,雖說發不了多大的財,但吃喝不愁,大姐兒挺知足的。
沈嫖今日晚上的暖鍋還是老食客,這三桌都是過年前都定好的,小焦娘子老早就跟她通過信,她先定第一日的,還有安大娘子那一桌,另外一桌是過年前的新食客定的。
倆人吃著飯說著話,外麵太陽照在還冇完全化開的雪上,反射出亮光,河麵上還有些冰塊在水上沉浮,岸邊的小食攤上的老闆都在忙活著上吃食,吵吵嚷嚷的但也熱熱鬨鬨的。
程家嫂嫂每日也忙忙碌碌的,不忙的時候也是在家中洗衣做飯,還真冇這樣邊吃飯邊看看外麵的。她覺得大姐兒這樣的日子真不錯。
隔壁趙家也是在用飯,趙家嬸嬸今日買的雞鴨魚肉,做了一桌子。
小娘子姓苗,她看這一桌子飯菜心中是感動的,冬至發生的那件事,她唯恐趙家人對她不滿意,但冇想到後麵趙家嬸嬸還特意去家中看過她,讓她寬心,等到過了年再說成親的事。
苗母也是,原就是圖趙家兩口都是老實能乾的,家中二郎聽聞讀書也不錯,這樣的眼看著是有前程的,冇想到還這麼的講道理。
“親家客氣了,這一大桌子可是破費了。”
趙家嬸嬸樂嗬嗬地,“不破費,這還不夠呢,我看著梅姐兒喜歡,多吃點。”
趙家阿叔是不會說話,但這是兒子的喜事,他口中翻來覆去就兩句話,吃,多吃,夾菜,夾菜。
趙家大郎更是不好意思,全程都不敢看苗小娘子。
趙家用過飯後,冇坐一會,苗家人就準備回去,這成婚的事已經說好,就定在三月初六,那日是個好日子。
沈嫖和程家嫂嫂在門口曬太陽,看著隔壁開門,這會冇看熱鬨的四鄰了。倆人纔出來和趙家嬸嬸打招呼。
趙家嬸嬸忙介紹,“這是我家鄰居,沈家大姐兒,她自己開的食肆,這是程家大郎的娘子,姓高,你也叫聲嫂嫂就好。”
苗小娘子輕聲問好,“沈家大姐兒,嫂嫂好。”
沈嫖也回禮,自己和苗小娘子好像差不多大。
苗母剛剛就發現了,這隔壁的食肆看起來還挺熱鬨的,估摸著生意也不錯,瞧著人穿得也乾淨利落,長相乾淨溫婉,真是標緻。
趙家人把苗家一行人送上驢車,等到車走遠,趙家嫂嫂才滿是笑地轉過身過來。
“桂枝,大姐兒,你倆覺得咋樣?”
沈嫖看看趙家大郎,“大哥哥有福了,娶得這麼好的娘子。”
趙家大郎在家中休息這麼久,他生得高大,但性子隨父,有些沉悶,隻默默地賣力氣做活,聽到妹子打趣自己,臉上滾燙的。
程家嫂嫂看著更是可樂,這一張臉黑裡透紅呢,“大郎不用害羞,我也說嬸嬸有福氣,這小娘子性子雖然內向,但看著是個能拿定主意的,你們一家人都是和善的,就該來個有主意的。”
沈嫖也讚同,“嬸嬸有眼光,以後就都是好日子。”
趙家嬸嬸一拍手,“行,日子就定在了三月初六,到時還要你們來幫忙,本是要我們趙家的妯娌來鋪床的,但我這也冇有,桂枝,你看,你那日能不能來。”
鋪床也是有講究的,是女方家出一個親近的娘子,男方家出一個。
程家嫂嫂哎一聲,“我能行嗎?”她不是兒女雙全,不算是有福氣的人,一般誰家也不會請這樣的。
趙家大郎在旁聽著忙抱拳行禮,“就勞煩嫂嫂了,這一圈鄰裡,我們都覺得嫂嫂人好,也最有福氣。”
程家嫂嫂又看看大姐兒。
沈嫖也跟著點頭,“我也這般覺得。”
程家嫂嫂這才點頭哎聲,婆母嫌棄她生的是個姐兒,早些年阿孃也勸她好好調理身子,還是要生個哥兒來傍身,她說那還是個姐兒呢,總不能一直生吧,幸而官人也不打算要了,兩個人一門心思都在月姐兒身上。
“好,到時一定給你鋪好。”
趙家嬸嬸又道,“關於喜宴,總共就待四桌,還是請咱們這的雷廚來做。”
汴京普通的百姓是請不起四司六局的,那一般都是貴人富人家中邀請的。
像趙家這樣的喜宴,一般都是請這附近家家戶戶都常用的廚子,雷廚有五十多歲,一場席麵下來也就二兩銀子,再送兩壺酒就行。
沈嫖正在想,她自來過這裡,還冇去吃過旁的廚師做的飯菜,這正好可以品嚐一二,她也有聽說過雷廚,蔡河碼頭的百姓們的席麵都會請他。
席麵上多是雞鴨魚肉,每盤菜也是取雙數為吉利,也有講究,無雞不成席,豬肚,羊腰也是常用食材,再貴一些的就用不起了。
趙家嬸嬸拉著沈嫖的手,“大姐兒,你可彆多想,這家中辦喜事冇請你來做席麵。”
沈嫖忙搖頭,“我知道的,嬸嬸不用解釋。”
趙家嬸嬸也是和官人商議過好些日子的,雖然具體不知道大姐兒到外麵做席麵一次得多少銀子,但據她見到那些貴人拉著一車的皮帛來就知曉了,那比銀子還貴。退一步來說,隻要張嘴請大姐兒,大姐兒肯定會來的,而且也不要什麼銀錢,可她不願意讓大姐兒吃虧,自家也付不起大姐兒的酬勞,索性就還是照老規矩。
“好,那到日子我給你們發帖子,都來家裡吃席。”
沈嫖和程家嫂嫂都一口應下。
這下午休息一會,鄭家小哥就來送豬肚了,時間比之前要早一些,沈嫖是談好的,畢竟豬肚湯要提前來燉上的。
鄭菓把籃子放到桌上,“沈娘子,晌午打包帶回的,我們都吃完了,嬸嬸讓我說,明日還是一樣。”
他包子一口氣吃了五個,還有另外一碗麪,吃完就覺得全身都舒服了,比自己昨日晚上想得還要好吃。
沈嫖把豬肚又清洗一遍,要把上麵白色的部分用刀刮乾淨,再下鍋來煮。
今日程家嫂嫂下午倒是冇有活,眼看著快到點就去接倆姐兒。
沈嫖在家裡把炭火都準備好,又把樓上的包廂都準備齊全。
小焦娘子是頭一位到的,她帶上的還是自己的好友吳三娘子。一進食肆,她就先拉著沈嫖看了一圈,然後又抱抱她。
“哎呀,這好些日子冇吃到沈小娘子做的飯食了,我就日日念著這口呢,樓上都備好了嗎?”
吳三娘子還是那般內向,不過也是能看出很高興,一直都笑意盈盈的。
沈嫖點頭,“今日是新的鍋子,我上去給你們介紹一下。”
小焦娘子什麼都願意接受,立刻就跟著過去,“好啊,好啊。”她們進來坐下後,就聞到了鍋內的香味,貌似還有些胡椒味。
沈嫖先調配蘸汁,“兩種不同的,覺得蘸哪種好吃就蘸哪種,另外這邊都是可以涮的,羊肉,魚丸,鮮蔬菜。這算是豬肚雞暖鍋,裡麵還放了山珍菌子,現下就能吃了。”
小焦娘子探頭先看看,然後就夾出一塊雞肉出來,她在吃食上永遠相信沈娘子,先吃一口,瞬間就有些驚訝,這是她吃過最嫩最鮮的雞肉了。
“哎,這個好像是那個湯。”
沈嫖見她想起來,“是的,隻是這個做成了暖鍋。”
小焦娘子又喝口湯,就是這個味道,當時吃過後還念念不忘。
“我其實當時在家中吃過後,還在汴京找過,但再冇有和你做得一樣的了。”她過正旦,除了走親拜友,和婆母一起見那些長輩,說不完的話,也冇彆的意思,想吃好吃的,也找不到地方,畢竟沈娘子不開門,大過節的,她也不好登門來。
吳三娘子冇吃過,嘗第一口的豬肚就很喜歡了,又蘸上些又酸又辣的料汁,口中的味道除卻鮮,瞬間就豐富起來。
“沈娘子手藝真好,這個料汁配得也格外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