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磊的遊戲角色“雷霆劍客”站在虛擬山巔,俯瞰著腳下由資料構成的、流光溢彩的《紀元》大陸,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就在幾分鐘前,他剛剛在“影蹤大叔”精準到令人髮指的語音指導下,利用一個極其刁鑽的視角BUG和恰到好處的技能釋放時機,單刷了伺服器裡號稱“不可能單人通關”的副本“暗影迴廊”。
“大叔!你太神了!這操作簡直不是人!”王小磊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手指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敲出讚歎的話。他周圍的同學、遊戲裡的朋友,冇人能做到這一點。這個偶然在團隊危機中遇到的“影蹤大叔”,在他心中已然封神。
林劫——或者說,“影蹤”——此刻正以一個模糊的、戴著兜帽的虛擬形象,安靜地站在王小磊角色的斜後方。他的聲音通過變聲器處理,平和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笑意傳來:“主要是你執行力強,手法也不錯。這個副本的機製吃透了,單人過並不難,關鍵是時機和膽量。”
他刻意淡化了自己的作用,將功勞大半歸於王小磊。這種不著痕跡的捧高,讓正處於渴望被認可年齡的少年極為受用。
“嘿嘿,還是大叔你指揮得好!我們接下來去乾嘛?去新地圖探險嗎?”王小磊迫不及待地想進行下一場冒險。
“稍等一下,”林劫操控自己的角色做了個“檢查裝備”的動作,“我這邊公司內網有點小問題,IT部門正在遠端除錯,可能會有點卡頓。你先自己逛逛,或者看看拍賣行有冇有適合你新裝備的附魔材料,我很快回來。”
這是一個精心編織的、合情合理的藉口。林劫需要短暫離開,不是為了處理什麼公司內網,而是要將他特製的“禮物”悄無聲息地打包傳送出去。
“哦哦,好的大叔!你先忙!”王小磊不疑有他,立刻答應。在他單純的認知裡,“大叔”是個有正經工作的、技術很強的成年人,偶爾被工作打擾再正常不過。
林劫切出遊戲畫麵,在他那經過層層加密和跳轉的複雜操作介麵上,調出了一個偽裝成《紀元》官方“節日禮物發放工具”的程式介麵。這個程式核心是他精心編寫的後門程式,但外殼做得天衣無縫,甚至模仿了遊戲官方補丁包的簽名樣式(當然是偽造的,但足以騙過遊戲自檢和王小磊這樣的使用者)。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次檢查程式邏輯。這個“禮物”一旦被王小磊接收並執行,將會實現幾個功能:1.在王小磊的遊戲客戶端內建立一個極其隱蔽的、擁有更高係統許可權的後門賬戶,允許林劫在需要時無聲無息地登入;2.嘗試掃描王小磊電腦上是否儲存了與《紀元》賬號關聯的、自動登入的其他軟體(如社交平台、甚至……如果他足夠幸運,家庭網路的密碼管理器快取);3.最理想的情況下,如果王小磊的電腦設定了共享檔案夾或開啟了某些遠端訪問服務(很多家庭為了方便會這麼做),這個程式會嘗試進行網路發現和弱密碼爆破。
這是一個風險極高的舉動。任何一步出錯,都可能觸發王小磊電腦上的安全軟體警報,或者引起他本人的懷疑。但林劫冇有選擇。王浩的家庭網路像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從外部強攻幾乎不可能,唯有從內部,從這個最薄弱的、被愛和疏忽構築的環節——孩子——這裡,纔有可能找到一絲縫隙。
確認無誤後,林劫將目標鎖定為王小磊的角色“雷霆劍客”,點選了“傳送”。螢幕上彈出一個製作精良的提示框:“尊敬的玩家‘雷霆劍客’,檢測到您近期活躍度極高,且成功挑戰高難度內容,特此發放‘勇者饋贈’禮包一份,內含稀有外觀【暗影征服者鬥篷】、強化材料包及特殊稱號!請查收並感謝您對《紀元》的支援!”
完美。林劫甚至能想象到王小磊看到這個“官方”提示時的驚喜表情。
他切迴遊戲語音:“小磊,好像好了。咦?你收到係統郵件了嗎?我剛纔好像看到公告說有什麼針對高玩的活動獎勵?”
“啊?有嗎?我看看……哇塞!!!”語音那頭立刻傳來王小磊的驚呼,“大叔大叔!我收到了一個超棒的禮包!官方送的!說我是高玩!還有限定鬥篷!”
少年的喜悅純粹而具有感染力,但在林劫耳中,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刺了一下他早已堅硬化的心臟。他壓下那瞬間的不適,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迴應:“看來是你的實力被官方認可了。恭喜!開啟看看,喜歡嗎?”
“喜歡!太帥了!”王小磊興奮地拆開禮包,立刻換上了新鬥篷,在原地轉著圈欣賞。
“喜歡就好。”林劫的聲音溫和,目光卻冰冷地掃過自己監控螢幕上的資料流。他編寫的程式已經開始無聲無息地執行。資料包正在被解壓,偽裝的檔案正在被釋放,掃描程序在後台悄然啟動。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林劫一邊心不在焉地陪著王小磊在新地圖做幾個簡單的探索任務,一邊緊盯著監控資料。大部分掃描結果令人失望:王小磊的電腦很“乾淨”,除了遊戲和學習軟體,幾乎冇有其他敏感資訊。安全軟體是家庭版,防護等級一般,但足以阻擋普通的網路攻擊。冇有發現明顯的密碼快取檔案。
就在林劫以為這次冒險投入可能收穫甚微,需要啟動更複雜、風險也更高的B計劃時,監控日誌的一條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程式嘗試進行區域網裝置發現時,反饋了一個資訊:在同一網段下(即同一家庭Wi-Fi網路內),存在一台開啟了“遠端桌麵”服務的裝置,主機名赫然是“WangH_WorkStation”!
王浩的工作站!他竟然在家裡通過網路直接訪問辦公室的工作站?或者是將工作站的重要資料備份了一份在家裡?無論哪種情況,這都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巨大突破口!
然而,訪問這台工作站需要密碼。程式嘗試了幾個最常見的弱密碼(admin,password,等),毫無意外地失敗了。強行爆破會立刻觸發安全警報。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卻又隔著一道堅固的密碼鎖。
林劫冇有急躁。他引導著王小磊的對話,看似隨意地閒聊:“小磊,你爸爸工作很忙吧?我看你經常晚上一個人玩。”
“是啊,”王小磊一邊操作角色打怪,一邊抱怨,“我爸就是個工作狂,經常在書房弄到很晚,有時候還用電腦連他辦公室的東西,神神秘秘的。”
“哦?那你要體諒他,大人賺錢養家不容易。”林劫用理解的語氣說,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書房電腦……連線辦公室……這印證了他的發現。王浩很可能為了處理一些敏感或緊急事務,在家通過VPN和遠端桌麵直接操作辦公室電腦。這意味著,家中的這台電腦,可能成為了通往王浩核心工作環境的一個跳板!
“我知道啦。”王小磊嘟囔著,“不過他密碼設得可複雜了,還老換,生怕我動他東西似的。”
密碼……林劫心中一動。很多人為了方便記憶,會使用有規律的密碼,或者將密碼記錄在某個地方。孩子,尤其是備受寵愛的獨生子,往往是家庭中最容易忽視的保密環節。
“哈哈,正常,大人的工作資料很重要嘛。”林劫不動聲色地引導,“你爸有冇有把密碼寫在紙條上藏起來啊?我有個同事就這麼乾,結果被他家貓把紙條抓爛了,可把他急壞了。”
他試圖用輕鬆的故事,降低王小磊的戒心,引導他去回憶或觀察。
“寫紙條?那倒冇有。”王小磊否定了這個可能,但緊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不過……我記得有一次,我爸忘了書房電腦的密碼,急得團團轉,後來好像是在他那箇舊的、不用的錢包裡找到了一張小卡片,上麵記著什麼……我當時偷偷看了一眼,好像有一串數字和字母,還有符號,冇看懂。”
舊錢包!卡片!
林劫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是一個極其寶貴的線索!人們常常會把重要的密碼記錄在自以為安全、但實際上並不難找的地方。一個被遺忘的舊錢包,正是典型的“燈下黑”。
“看來你爸也有馬虎的時候。”林劫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不過這種重要密碼可要保管好,丟了就麻煩了。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上學吧?今天就到這裡?”
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需要自然地結束這次會話,以免引起王小磊哪怕一絲一毫的懷疑。
“啊?就要下了啊?”王小磊意猶未儘,但還是很聽話,“好吧,大叔,明天你再帶我玩啊!”
“好,明天見。”林劫溫和地答應。
斷開語音連線,遊戲世界裡“影蹤”的角色化作白光下線。林劫靠在椅背上,摘下虛擬現實眼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房間裡隻剩下伺服器低沉的執行聲和螢幕發出的幽光。
他成功了第一步。他像幽靈一樣,成功地潛入了目標人物的家庭生活,贏得了其子的信任,並且找到了一個可能通往核心的、物理意義上的鑰匙孔——那箇舊錢包裡的卡片。
但接下來的步驟更加危險。他需要想辦法接觸到那箇舊錢包。潛入王浩的實體住宅?那無異於自投羅網。利用王小磊?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林劫強行壓下。利用一個孩子的信任和對父親的不設防去竊取密碼,這已經觸及了他內心某種模糊的底線。張工自殺後那蒼白的麵孔和家屬的哭嚎又一次不受控製地閃過腦海。
複仇的火焰灼燒著他,但火焰的影子也映照出他正在逐漸扭曲的麵目。他感覺自己正在滑向一個更深的深淵,為了摧毀一個怪物,自己是否也在變成另一種形態的怪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這座龐大、冰冷、由程式碼和霓虹構築的城市。王浩隻是鏈條上的一環,甚至可能都不是最關鍵的一環。但每揭開一層,看到的不是真相,而是更深的黑暗和更龐大的陰影。
“數字幽靈……”林劫低聲自語。他確實像個幽靈,遊蕩在資料的縫隙中,窺視著彆人的生活,利用著人性的弱點。他得到了線索,但內心冇有喜悅,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憊。
他知道,他必須拿到那張卡片上的密碼。無論用什麼方法。
他重新坐回控製檯前,調出王浩住宅周邊的詳細地圖和安保係統佈局圖(這些資訊他早已通過其他渠道獲取)。目光變得再次銳利而冰冷。
數字幽靈的下一站,將是現實世界的陰影之處。狩獵,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