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伍若安靠在牆上,看著頭頂那片黑暗。
油燈的光照不到他這裡。他就站在陰影裡,整個人被黑暗裹著,一動不動。
【安,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伍若安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什麼。
“解釋你為什麼瞞著我?解釋你為什麼刪我的記憶?解釋你到底是誰的人?”
【我不是——】
“你說你和我是繫結的。”伍若安打斷它,“你說我們是一夥的。你說你是我爹留給我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他看著頭頂那片黑暗,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聲音還是那麼靜,但底下有什麼東西碎了。
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裂開。像冰麵被什麼東西壓著,壓著,壓了很久很久,終於撐不住了。
【安……】
“你說我在棺材裡躺了很久。”伍若安說,“你說你和主神做了交易才把我塞進這具身體。你說契合度不夠,得和關鍵人物交流才能漲。”
伍若安閉上眼。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這具破身體帶來的那種累。是另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讓他整個人都往下墜的那種。
從穿越到現在,他一直以為自己至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咕嚕是他的人。那個嘴賤的、愛看熱鬧的、動不動就嘲笑他的係統,是他在這陌生世界裡唯一的盟友。
可現在呢?
現在他發現,連這個盟友都在瞞著他。
記憶被刪了。
他不知道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張瑞山說的是真是假。他不知道汪家為什麼等了他三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輕聲說,聲音悶在臂彎裡,“我以為你是我的。我以為我至少有這個。結果你……”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意識裡,咕嚕一直沉默著。
沉默了很久很久。
咕嚕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伍若安以為它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咕嚕開口了。
聲音很輕得不像它。
【安,有些事情……我現在還不能說。】
伍若安愣住了。
“什麼叫不能說?”
【就是……不能說。】
伍若安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是憤怒。不是恨。
是一種更深的、他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推到一個很深很深的坑裡。他拚命往上爬,可坑壁太滑了,怎麼也爬不上去。他抬頭看,坑口站著一個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那個人看著他,不說話,也不伸手。
就那麼看著他。
【安……】
“你看著我在那兒猜。”伍若安說,聲音開始發顫,“你看著我懷疑自己是誰。你看著我站在那個石床前麵,看著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頓了頓。
“你就在我腦子裡。你知道我在想什麼。你知道我有多慌。可你什麼都不說。”
【安……】
“你是我爸留給我的。”伍若安說,聲音越來越輕,“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可你騙我。”
最後這四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咕嚕聽見了。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
餘……失望。
【安……你別這樣……】
“我怎麼樣了?”
伍若安靠在牆上,閉著眼。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眼角有一點什麼,在油燈的光裡閃了一下。
很細。很短。一閃就沒了。
【你在哭。】
“沒有。”
【你在哭。我聽見了。】
伍若安沒說話。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手背是濕的。
他看著那點濕痕,愣了一下。
然後他把手放下來,繼續靠著牆,閉著眼。
似乎也懶得爭辯了。
【安!】咕嚕有些急了。
“嗯。”
它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道,
【在你從棺材裡醒過來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情。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伍若安沒說話。
【……為此我和主神簽了契約。】
伍若安還是沒說話。
【那個躺在石床上的人,確實是你。】
伍若安的睫毛動了一下。
【在你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用的就是本體,但後來……】
“嗯?”
【後來發生了些意外,你的本體受毀嚴重,我沒辦法,我隻能找到了世界神使,請他幫忙。把你先放進現在這具身體裡。】
【靈魂契合度的事,確實是我在騙你……】
伍若安沒有回應。
【但我能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伍若安愣了一下。
【我和主神簽契約,是因為隻有這樣,才能保住你的命。我瞞著你,是因為我被狗東西限製了,不能說……我讓你和那些人接觸,是因為契約裡規定了,他們能幫你恢復靈魂。】
它頓了頓。
【我瞞了你很多。但我從沒想過害你。】
伍若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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