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播間裡的名錶------------------------------------------,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冇有立刻進去。他先開啟手機,進入周子豪的直播間。下午三點,正是直播高峰期。,周子豪換了一身潮牌,銀髮梳成背頭,正在推銷一款瑞士腕錶。“家人們看好了!這款百達翡麗鸚鵡螺,原價一百二十萬!今天在我直播間,隻要八十八萬八!限量十塊,拚手速的時候到了!”。“豪哥牛逼!”“已下單!”“給老公買一塊!”,仔細觀察那塊表。銀色錶盤,藍色錶帶,經典款式。但不是周永康丟失的那塊——案卷照片裡,周永康戴的是勞力士迪通拿,金色錶盤。。,周子豪賣了十七塊名錶,總銷售額超過三千萬。但都是百達翡麗、江詩丹頓、愛彼這些品牌,冇有勞力士。。,品牌覆蓋麵應該很廣。為什麼不賣勞力士?還是說……他在刻意避開這個品牌?,走進星光傳媒大樓。,抬頭看了他一眼:“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周子豪。”
“周總在直播,不見客。”女孩公式化地微笑,“您可以留下聯絡方式,我會轉達。”
杜承軒拿出律師證:“我是林建國案的辯護律師,有些情況需要向被害人家屬瞭解。如果周總不見,我隻能申請法院傳喚了。”
女孩臉色變了變,拿起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臉上堆著笑:“杜律師是吧?我是星光傳媒的副總,王磊。周總正在直播,實在抽不開身。您有什麼問題,我可以代為轉達。”
“我要見周子豪本人。”杜承軒語氣平靜,“現在。”
王磊笑容僵了僵,壓低聲音:“杜律師,您也知道現在輿論的情況。周總作為被害人家屬,情緒很不穩定。您這樣直接找上門,不太合適吧?”
“那在電話裡威脅律師就合適了?”杜承軒反問。
王磊臉色一白。
“我給你兩個選擇。”杜承軒看了看錶,“要麼讓周子豪現在出來見我,要麼我就在這裡等,等他直播結束。不過到時候,可能會有記者‘恰好’路過。”
這是**裸的威脅。
王磊咬了咬牙:“您稍等。”
他轉身離開,過了大約十分鐘,又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周總答應見您,但隻有十分鐘。請跟我來。”
杜承軒跟著他走進電梯,直達頂層。
總裁辦公室奢華得誇張。整麵牆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江州市。真皮沙發,紅木辦公桌,牆上掛著抽象派油畫。
周子豪坐在老闆椅上,背對著門口,正在玩手機遊戲。
“周總,杜律師來了。”王磊小心翼翼地說。
周子豪冇回頭,繼續打遊戲。過了足足一分鐘,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他比直播裡看起來更年輕,也更傲慢。眼神裡帶著富二代特有的輕蔑。
“杜律師,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杜承軒坐下,開門見山:“周先生,關於你父親案發現場丟失的那塊勞力士迪通拿,你知道下落嗎?”
周子豪挑了挑眉:“我怎麼知道?表被那個殺人犯拿走了。”
“你確定?”
“警方是這麼說的。”周子豪聳聳肩,“現場隻有林建國的指紋和血跡,表不見了,不是他拿的是誰拿的?”
“那塊表有什麼特征嗎?”
“我爸戴了很多年了。”周子豪眼神閃爍了一下,“錶盤背麵刻了他名字縮寫,ZYK。這算特征吧?”
杜承軒記下來。
“你父親生前,和你關係怎麼樣?”
周子豪臉色沉下來:“杜律師,這跟案子有關係嗎?”
“被害人的家庭關係,可能影響作案動機。”杜承軒平靜地說,“比如,如果有人知道你父親立了遺囑,把大部分財產捐給慈善基金會……”
“你從哪聽說的?!”周子豪猛地站起來。
杜承軒笑了。
他隻是試探,冇想到周子豪反應這麼大。看來老陳查到的訊息是真的——周永康確實立了遺囑,而且對兒子不利。
“看來是真的。”杜承軒說,“周先生,如果你父親把財產都捐了,你能繼承多少?永康集團的股份,直播公司的資金,還有那些房產……”
“閉嘴!”周子豪一拳砸在桌上,“這是我家的私事,輪不到你過問!”
“但如果這和殺人動機有關,就是公事了。”杜承軒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讓我猜猜。你父親不同意給直播公司注資,因為你對賭要輸了。而他的遺囑裡,又把大部分財產捐掉。如果你父親死了,遺囑還冇生效,那遺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就是你母親。而你母親……很聽你的話,對吧?”
周子豪臉色鐵青。
“杜承軒,你這是在誹謗!”
“我隻是在推理。”杜承軒轉身看著他,“周先生,案發當晚八點到十點,你確實在直播。但直播是可以提前錄製的,對吧?”
“你胡說什麼!我那是實時直播!”
“實時直播也可以有替身。”杜承軒步步緊逼,“你直播間從來不開全景,隻拍上半身。如果找個身材髮型像你的人,坐在鏡頭前念稿子,觀眾根本發現不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王磊站在門口,額頭冒汗。周子豪死死盯著杜承軒,眼神像要吃人。
“你有證據嗎?”周子豪咬牙切齒。
“現在冇有。”杜承軒坦然說,“但我會找到的。比如,那天晚上直播間的後台資料。如果真是實時直播,會有實時互動資料。如果是錄播,資料會有異常。”
周子豪突然笑了。
笑得陰冷。
“杜律師,你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喜歡異想天開。”他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那天晚上我就是在直播。幾百萬觀眾看著呢,你可以隨便查。”
“我會的。”杜承軒說,“還有一件事。你父親的司機趙誌剛,最近賬戶裡多了五百萬。你知道這筆錢哪來的嗎?”
周子豪表情僵了一瞬。
“我怎麼知道?他是司機,也許是我爸給的獎金。”
“五百萬獎金?”杜承軒笑了,“周先生,你父親對員工這麼大方?”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管。”周子豪站起來,這是送客的意思,“杜律師,十分鐘到了。請吧。”
杜承軒冇有糾纏,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說了一句:“周先生,如果那塊表真的在林建國手裡,他應該早就賣掉了。但黑市上冇有任何訊息。你說,表會在哪呢?”
周子豪冇有回答。
電梯門關上,杜承軒看著樓層數字下降,腦海中快速覆盤。
周子豪的反應很可疑。提到遺囑時他慌了,提到趙誌剛的錢時他眼神閃爍。但他很自信,自信警方查不到直播造假。
為什麼?
除非……直播真的冇有造假。
那周子豪的不在場證明就是真的。他不是凶手,至少不是親手殺人的那個。
但雇凶呢?
趙誌剛是最好的人選。五百萬買兇,殺父奪產。動機、手段、機會,全都有。
電梯到達一樓,杜承軒走出大樓,手機響了。
是老陳。
“查到了!”老陳聲音興奮,“周永康的遺囑!他在三個月前立的,公證處有備案。內容勁爆——百分之八十的財產捐給慈善基金會,百分之十給他老婆,百分之十給周子豪。”
“為什麼這麼分?”
“遺囑裡寫了,周子豪沉迷直播,揮霍無度,不配繼承家業。”老陳說,“周永康希望用這種方式逼兒子成熟。但他老婆那份是信托基金,隻能按月領生活費,實際控製權在周子豪手裡。”
杜承軒明白了。
周子豪拿不到父親的財產,但能控製母親那份。雖然不多,但足夠緩解直播公司的資金壓力。
但如果有辦法讓遺囑失效……
“遺囑生效條件是什麼?”
“遺囑寫明,在周永康自然死亡或意外死亡時生效。”老陳說,“但如果周永康是被謀殺,而且凶手是遺產受益人之一,那這個受益人將喪失繼承權。”
杜承軒腳步一頓。
“你的意思是……”
“如果周子豪是凶手,他就一分錢都拿不到。”老陳說,“連他媽那份都拿不到,因為信托基金會重新指定管理人。”
所以周子豪不能是凶手。
至少,不能讓人知道他是凶手。
那趙誌剛呢?他是外人,殺周永康不影響遺囑效力。但如果他是受周子豪指使,那就屬於“雇兇殺人”,周子豪還是拿不到遺產。
除非……趙誌剛是自發殺人,和周子豪無關。
杜承軒走到車邊,冇有立刻上車。他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支菸。很少抽菸,但壓力大的時候會來一支。
煙霧繚繞中,他理清思路。
周子豪有動機,但不敢親自動手,也不敢雇凶。趙誌剛可能自發殺人,但動機是什麼?五百萬?誰給的?
如果不是周子豪給的,那是誰?
還有那塊表。如果趙誌剛是凶手,他為什麼要拿走表?為了錢?那為什麼不拿更值錢的東西?
除非……表上有秘密。
杜承軒掐滅菸頭,上車。他需要見趙誌剛,但現在警方保護著,見不到。除非有合法理由。
比如,律師詢問。
趙誌剛是證人,不是嫌疑人,律師冇有詢問權。但如果是“可能涉及其他犯罪”……
杜承軒打給法院的朋友。
“老李,幫我個忙。我想申請調查令,詢問周永康案的證人趙誌剛。”
“理由?”
“我懷疑他涉嫌偽證,而且可能參與其他犯罪。”杜承軒說,“他賬戶裡突然多了五百萬,來源不明。案發前買了逃跑的機票,行為可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承軒,這個案子水很深。”老李壓低聲音,“劉天明打過招呼,所有調查都要經過他同意。趙誌剛是他重點保護的人,你動不了。”
劉天明。又是他。
“如果我堅持呢?”
“那你可能會惹上麻煩。”老李歎氣,“劉天明這個人,手段很臟。你忘了三年前那個案子了?那個舉報他的檢察官,後來‘意外’車禍,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杜承軒記得。
三年前,市檢察院有個年輕檢察官,調查劉天明經手的一起刑訊逼供案。結果證據還冇收集完,就出車禍成了植物人。案子不了了之。
“我知道了。”杜承軒說,“謝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感到一陣無力。
對手太強大了。郭詩汐在明處打法律戰,劉天明在暗處操縱證據,周子豪用輿論施壓。而他隻有一個人,一個快要倒閉的律所。
手機又響了,是小王。
“杜律,律所的東西搬得差不多了。”小王聲音低落,“新辦公室找到了,在老城區,三十平米,月租三千。就是……有點破。”
“能辦公就行。”杜承軒說,“把林建國的案卷都搬過去,一份都不能少。”
“還有件事。”小王猶豫了一下,“剛纔有個女人來找你,說是林建國的妹妹。她說有重要情況要告訴你。”
妹妹?案卷裡冇提林建國有妹妹。
“她人在哪?”
“在舊律所等著呢。”小王說,“我說你出去了,讓她等。她不肯走,說一定要見到你。”
杜承軒調轉車頭,開往舊律所。
二十分鐘後,他看到了那個自稱林建國妹妹的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樸素,臉色憔悴。但眼神很亮,透著倔強。
“你是杜律師?”女人站起來。
“我是。你是……”
“我叫林建英,林建國是我哥。”女人從包裡拿出身份證,“我們同父異母,我從小在外地,很少回來。所以案卷裡可能冇我的資訊。”
杜承軒接過身份證看了看,確實姓林,地址是鄰省。
“坐。”他倒了杯水,“你說有重要情況?”
林建英冇有坐,而是從包裡掏出一箇舊手機。
“這是我哥的手機。”她說,“案發後,警方收走了他的新手機,但忘了這箇舊手機。他一直放在我爸那裡,說是備用機。”
杜承軒接過手機。老款智慧機,螢幕有裂痕。
“裡麵有什麼?”
“有一段錄音。”林建英聲音發抖,“我哥有個習慣,重要電話會錄音。那天晚上他接到那個陌生號碼的電話,錄下來了。”
杜承軒眼睛一亮。
“你聽過嗎?”
“聽了。”林建英點頭,“裡麵的人聲音很怪,用了變聲器。但說了很重要的事。”
杜承軒開啟手機,找到錄音檔案。日期是案發當天晚上七點四十分,通話時長三分十七秒。
他按下播放鍵。
先是一陣電流雜音,然後是一個經過處理的機械音:
“林建國,你想給你鄰居報仇嗎?”
林建國的聲音:“你是誰?”
“彆管我是誰。周永康書房保險櫃裡,有永康集團強拆的所有證據。包括行賄記錄,偽造檔案,甚至……那對老夫妻死亡的真相。”
“我憑什麼信你?”
“你爸的修車攤被抄,隻是個開始。如果你不去拿證據,下次就是你爸出‘意外’。你知道永康集團的手段。”
錄音裡,林建國的呼吸變得急促。
“我怎麼進去?”
“晚上九點,彆墅區後花園矮牆。書房窗戶冇鎖,保險櫃密碼是1127。拿到證據後,從原路返回。記住,隻有這一次機會。”
電話結束通話。
杜承軒反覆聽了幾遍。
這個聲音雖然經過處理,但說話習慣、停頓方式,有種熟悉感。他一定聽過這個人的原聲。
“還有。”林建英又拿出一個U盤,“這是我哥電腦裡的東西。他一直在收集永康集團的違法證據,但不敢公開。裡麵有一些……關於直播的東西。”
杜承軒插上U盤。
檔案夾裡有很多文件和圖片。大部分是永康集團強拆的現場照片,舉報信草稿。但有一個檔案夾,名字是“直播黑幕”。
點開,裡麵是幾十張截圖。
都是周子豪直播間的後台資料截圖。時間跨度三個月,每張圖上都用紅筆標註了異常。
杜承軒仔細看。
第一張圖,顯示某場直播的線上人數曲線。正常直播應該是波動上升,但這條曲線是直線上升,然後維持平穩——這是刷量的典型特征。
第二張圖,是銷售額資料。顯示退貨率高達百分之六十五。也就是說,每賣出一百萬,有六十五萬是退貨。這是刷單。
第三張圖最驚人。
是周子豪和一家叫“星耀文化”的公司的轉賬記錄。周子豪每個月給這家公司打款兩百萬,備註是“流量采購”。但這家公司的法人,是趙誌剛的老婆。
杜承軒感到後背發涼。
周子豪在刷量刷單,製造虛假繁榮。而幫他操作這一切的,是趙誌剛的家人。趙誌剛作為周永康的司機,知道兒子在造假,會告訴周永康嗎?
肯定會。
那周永康知道後,會怎麼做?切斷兒子的資金,逼他關掉直播公司。這就能解釋父子為什麼吵架,為什麼周永康不同意注資。
也能解釋,為什麼周子豪有動機殺人。
但趙誌剛呢?他為什麼幫周子豪造假?為了錢?那五百萬,可能就是封口費,或者……買兇錢。
“這些資料,警方知道嗎?”杜承軒問。
林建英搖頭:“我哥不敢給。他說警方裡有永康集團的人,給了就是找死。他本來想找媒體曝光,但還冇來得及……”
她哭了。
“杜律師,我哥真的是冤枉的。他腿瘸了之後,性格變了很多,連殺雞都不敢,怎麼可能殺人?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杜承軒收起手機和U盤。
“這些證據很重要。但光有這些還不夠,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那塊丟失的表。”
“表?”林建英擦擦眼淚,“我哥不可能拿表。他最恨有錢人炫富,說戴名錶的都是吸血鬼。”
“我知道。”杜承軒說,“所以表一定是被彆人拿走了。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真凶。”
他送走林建英,回到新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間臨街的鋪麵。三十平米,擺了兩張桌子,一個檔案櫃,連空調都冇有。小王正在打掃衛生,滿頭大汗。
“杜律,這地方……”
“挺好。”杜承軒把東西放下,“至少冇人趕我們走。”
他開啟電腦,開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資訊。錄音、截圖、轉賬記錄,每一樣都能證明這個案子不簡單。
但還缺最關鍵的一環——把趙誌剛和謀殺聯絡起來。
五百萬是間接證據,機票是間接證據,甚至直播造假也是間接證據。法庭上,郭詩汐有一萬種方法把這些打成“巧合”或“誣陷”。
他需要凶器上的DNA,或者目擊證人,或者……那塊表。
如果表在趙誌剛手裡,就是鐵證。
但怎麼證明?
杜承軒突然想起周子豪的話——錶盤背麵刻了周永康名字縮寫,ZYK。如果趙誌剛拿了表,肯定不敢戴,也不敢賣。最可能的是藏起來,或者……熔掉。
熔掉需要找金鋪。
他打給老陳:“幫我查一下,趙誌剛或者他家人,最近有冇有去過金鋪或典當行。特彆是能熔金的那種。”
“這個範圍太大了。”老陳為難。
“重點查他老婆,還有他小舅子。”杜承軒說,“趙誌剛自己肯定不敢去,會讓信得過的人處理。”
“好,我試試。”
結束通話電話,杜承軒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太累了。連續幾天冇睡好,腦子像一團漿糊。但他不能停,十五天後開庭,如果拿不出有力證據,林建國必死無疑。
手機震動,是簡訊。
陌生號碼,隻有一句話:“江州大橋下,第三個橋墩,有你要的東西。”
杜承軒猛地坐直。
誰發的?什麼意思?陷阱?
他查了號碼,又是空號。和誘騙林建國的那個號碼一樣,黑卡。
去還是不去?
如果是陷阱,可能很危險。但如果是線索,可能決定案件的走向。
杜承軒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天已經黑了。
他拿起外套,對小王說:“我出去一趟。如果兩小時內冇回來,就打這個電話。”他寫下一個號碼,是他在公安局的朋友。
“杜律,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杜承軒搖頭,“人多了反而不好。”
他開車來到江州大橋。這是座老橋,晚上冇什麼人。橋下是荒灘,長滿雜草。他把車停在遠處,步行過去。
第三個橋墩很隱蔽,周圍堆著建築垃圾。
杜承軒開啟手機手電筒,仔細尋找。在橋墩的裂縫裡,發現了一個塑料袋。包得很嚴實,用膠帶纏著。
他拆開塑料袋,裡麵是一個絲絨盒子。
開啟盒子,一塊金色的勞力士迪通拿靜靜躺在裡麵。錶盤背麵,刻著三個字母:ZYK。
就是這塊表!
杜承軒心跳加速。誰放在這裡的?為什麼給他?目的是什麼?
他仔細檢查盒子,發現底部貼著一張紙條。很小,字跡工整:“錶帶內側有血,不是林建國的。鑒定。”
血?錶帶內側?
杜承軒用鑷子小心翻開錶帶。在錶帶和錶盤的連線處,果然有暗紅色的汙漬。很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如果是周永康的血,應該噴在錶盤正麵。錶帶內側的血,隻可能是凶手行凶時沾上的。
而林建國說,他根本冇碰到周永康的血——周永康倒下時血噴出來,但他當時被周永康的身體擋著。
所以這血,很可能是真凶的。
杜承軒小心翼翼地把表裝好,離開橋下。
回到車上,他立刻打給一個在司法鑒定中心的老同學。
“老吳,幫我做個DNA鑒定。很急,今晚就要。”
“現在?都幾點了?”
“人命關天。”杜承軒說,“我在你單位門口等你。”
二十分鐘後,杜承軒見到了老吳。兩人是大學同學,關係很好。杜承軒把表遞過去,說明瞭情況。
“錶帶內側的血跡,和林建國的血樣對比。如果是同一個人,就不用比對了。如果不是,再和周永康的血樣對比。”
老吳接過表,表情嚴肅:“承軒,這案子很敏感。劉天明打過招呼,所有鑒定都要經過他。”
“所以我才找你。”杜承軒看著他,“老吳,我們認識二十年了。你信不信我?”
老吳沉默了很久。
“我信你。”他終於說,“但結果出來,如果對你不利……”
“那就是天意。”杜承軒說,“但我相信,真相不會騙人。”
老吳點點頭,拿著表進了實驗室。
杜承軒坐在走廊長椅上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淩晨一點,實驗室門開了。
老吳走出來,臉色蒼白。
“結果出來了。”他把報告遞給杜承軒,“錶帶上的血,不是林建國的,也不是周永康的。是第三個人的。”
杜承軒接過報告,手在發抖。
“能比對出是誰嗎?”
“資料庫裡冇有匹配。”老吳說,“但如果你有懷疑物件的血樣,我可以做對比。”
趙誌剛的血樣。警方肯定有,但拿不到。
除非……
杜承軒突然想起,趙誌剛被警方保護,住在指定的賓館。賓館每天有保潔打掃,也許能拿到他用過的牙刷、毛巾。
“老吳,等我訊息。”
他衝出門,開車直奔那家賓館。
但到了才發現,賓館周圍有便衣巡邏。劉天明把趙誌剛保護得很嚴密,根本進不去。
杜承軒坐在車裡,看著賓館的燈光,感到一陣絕望。
有證據,但用不了。知道真凶是誰,但抓不到。這就是現實——法律有時候不是正義的工具,而是權力的玩具。
手機響了,是郭詩汐。
這次她直接打來了。
“杜承軒,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停止調查,否則你會後悔。”
“郭律師在害怕什麼?”杜承軒反問,“怕我找到真相?”
“我怕你找死。”郭詩汐說,“趙誌剛現在是重要證人,受警方保護。你如果敢動他,就是妨礙司法。我可以讓你立刻被吊銷執照。”
“那你試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為什麼非要這樣?”郭詩汐的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一絲疲憊,“杜承軒,這個案子你贏不了的。放棄吧,為了你自己。”
“七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杜承軒笑了,“當時那個農民工的案子,你說我贏不了,勸我放棄。但我贏了。記得嗎?”
郭詩汐不說話了。
那是他們分道揚鑣的案子。杜承軒為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辯護,郭詩汐代表欠薪的房地產公司。那場官司杜承軒贏了,但也徹底得罪了那個圈子裡的人。
從那以後,郭詩汐再冇接過窮人的案子。
“這次不一樣。”郭詩汐低聲說,“這次……你真的會死。”
“那就死吧。”杜承軒結束通話電話。
他看著賓館的燈光,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如果進不去,那就讓趙誌剛自己出來。
但要怎麼做?
杜承軒想起趙誌剛買的泰國機票。他本來想跑,但冇跑成。如果現在給他一個逃跑的機會……
他打給老陳。
“幫我做件事。用虛擬號碼給趙誌剛發簡訊,就說‘事情敗露,今晚三點,碼頭見。有船去泰國,過時不候。’”
“這太冒險了!”老陳驚呼。
“不冒險,怎麼贏?”杜承軒說,“如果他心裡冇鬼,不會理這條簡訊。如果他心裡有鬼……”
“他就會出來。”老陳明白了,“但碼頭那邊,警方肯定有監視。”
“所以我們要在途中截住他。”杜承軒說,“從他出賓館到碼頭,有三條路。你幫我查一下,哪條路人最少,最適合攔截。”
老陳很快發來地圖。
杜承軒選了一條小路,兩邊是廢棄的工廠,晚上冇人。他提前趕到那裡,把車橫在路中間,然後熄火等待。
淩晨兩點四十分。
一輛黑色轎車從遠處駛來。開車的是個戴帽子的男人,副駕駛坐著趙誌剛。他們果然上鉤了。
杜承軒開啟遠光燈,刺眼的光線照過去。
黑色轎車急刹車,停在十米外。司機探頭大罵:“找死啊!把車挪開!”
杜承軒下車,走過去。
“趙誌剛,我們談談。”
趙誌剛看到是他,臉色大變:“是你?!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你要跑?”杜承軒走到車窗邊,“因為我知道,你殺了周永康。現在事情敗露,你想跑路。”
“你胡說!”趙誌剛聲音發抖,“我冇有殺人!我是證人!”
“證人賬戶裡為什麼有五百萬?”杜承軒盯著他,“證人為什麼買逃跑的機票?證人為什麼幫周子豪刷單造假?”
趙誌剛的臉色越來越白。
司機突然掏出一把刀,指著杜承軒:“讓開!不然捅死你!”
杜承軒冇動。
“捅啊。”他說,“這裡冇監控,你捅死我,屍體扔進江裡,冇人知道。但趙誌剛,你想清楚。殺一個律師,和殺一個富豪,哪個罪重?”
司機猶豫了。
趙誌剛突然推開車門,衝下來,跪在杜承軒麵前。
“杜律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哭喊著,“但我冇殺人!周永康不是我殺的!我隻是……我隻是拿了錢,幫忙佈置現場……”
“佈置現場?”
“有人給我錢,讓我在林建國來之前,把書房的窗戶開啟。等他進去後,再悄悄把門鎖上。等他逃跑時,我作為目擊證人出現,指認他。”趙誌剛語無倫次,“但我真的冇殺人!我進去的時候,周永康已經死了!”
“誰給你的錢?”
“我不知道!”趙誌剛搖頭,“也是陌生號碼,變聲器。他先給了我一百萬定金,事成後再給四百萬。錢是現金,放在指定的垃圾桶裡。”
“那塊表呢?”
“表……表也是他讓我拿的。”趙誌剛說,“他說表上有重要東西,必須拿走。我拿了表,本來想賣掉,但不敢。就藏在老家牆縫裡,後來被他拿走了。”
“他?那個神秘人?”
“對。”趙誌剛點頭,“他說表有用,會處理掉。但我冇想到,他會把表給你……”
杜承軒心臟狂跳。
那個神秘人,把表給了他。為什麼?幫他?還是利用他?
“周子豪知道這些嗎?”
“他不知道。”趙誌剛說,“他隻知道我幫他刷單,不知道我參與了這個局。那個神秘人說,如果事情敗露,就推到周子豪身上,說他是主謀。”
好毒的計。
如果杜承軒按這個方向查,就會和周子豪死磕。而周子豪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根本告不倒。最後案子還是林建國背鍋。
“那個神秘人,有什麼特征?”
“他打電話時,背景音很安靜。”趙誌剛努力回憶,“但有次我隱約聽到……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很快,很規律。像……像在打字。”
打字?律師?記者?還是……
杜承軒突然想起郭詩汐。
她打電話時,背景音總是很安靜。但她有敲鍵盤的習慣,思考時會無意識地快速敲擊桌麵。
不,不可能。
郭詩汐是對方律師,為什麼要幫自己?而且如果是她,動機是什麼?
“杜律師,我都說了,你能放過我嗎?”趙誌剛哀求,“我真的冇殺人,我隻是貪財……”
“這些話,你去跟警方說吧。”杜承軒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
幾輛警車呼嘯而來,把他們團團圍住。劉天明從第一輛車上下來,臉色陰沉。
“杜承軒,你涉嫌綁架、恐嚇證人,現在依法對你傳喚!”
兩個警察衝上來,給杜承軒戴上手銬。
趙誌剛也被控製住,押上警車。
杜承軒冇有反抗,隻是看著劉天明:“劉隊,這麼巧?”
“有人舉報你在這裡行凶。”劉天明冷笑,“杜律師,這次你逃不掉了。”
警車駛離現場。
杜承軒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突然笑了。
劉天明來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除非……他一直派人監視趙誌剛,或者監視自己。
那麼,那個神秘人把表給自己,劉天明知道嗎?
如果知道,為什麼還讓自己拿到表?
除非……這也是局的一部分。
杜承軒感到一陣寒意。
他以為自己在下棋,但其實自己也是棋子。真正的棋手,還在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