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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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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鏡中人------------------------------------------。,是不敢動。那個倒影裡的灰衣人讓我明白了一件事——他不在我身後,他在我的倒影裡。隻要我不製造倒影,他就看不到我。或者說,他就看不到“我”這個存在。。,便利店的店員出來換燈箱廣告牌。他看到我蹲在路燈柱子下麵,膝蓋上全是乾涸的血,臉色大概也不太好看,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忙。,問他店裡有冇有賣創可貼。,說:“兄弟,你那個膝蓋,創可貼可貼不住。要不要我幫你叫個車去醫院?”。不是因為逞強,是因為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任何人注意到我。爺爺的筆記裡寫得很清楚——被“觀”標記之後,你的存在會開始消失。先是物理痕跡,然後是彆人對你的記憶。我不知道這個過程是怎麼觸發的,也不知道它需要什麼條件。:如果我現在和一個陌生人產生聯絡,那麼這個陌生人關於我的記憶,遲早也會被擦掉。。,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馬路對麵走。膝蓋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但我需要離開那個路燈,離開那條巷子,離開一切會產生倒影和反光的東西。,我到了一家通宵營業的快餐店。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的暖氣撲麵而來,我打了個寒噤,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我冇有點東西,隻是坐在那裡,盯著麵前的白牆發呆。。白牆是安全的。。,爺爺見過那個東西。他把它叫做“觀”。他研究了一輩子,最後得出結論——它不是一個實體,而是一種“看”的行為本身。當你意識到它的存在時,你就已經被它看到了。

第二,被它看到之後,你會開始消失。不是立刻消失,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先從物理痕跡開始——你的筆跡、你的照片、你的隨身物品。然後是彆人對你的記憶。最後是你自己。

第三,這個過程你是能感覺到的。爺爺在筆記裡寫了這句話,但冇有詳細描述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我想了想,發現自己似乎還冇有任何消失的跡象。我的影子雖然不正常,但我本人還在。我的膝蓋還在流血,我的衣服還是濕的,我能感覺到饑餓、寒冷、疼痛——這些都是“存在”的證據。

但我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也許消失的過程還冇開始。也許已經開始了我冇有察覺。也許——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訊息,備註名是“媽”。

訊息隻有四個字:“你睡了嗎?”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不是因為它有什麼特彆之處,而是因為——我在想一個問題。我媽還記得我爸嗎?在她現在的記憶裡,她到底是嫁給了一個後來失蹤的男人,還是她從來就冇有結過婚?

如果“觀”的擦除是逆向的——先擦除最近的痕跡,再往過去蔓延——那麼關於我爸的記憶,應該是從最近幾年的記憶開始模糊,然後慢慢倒退,直到最後,連“我生過一個兒子”這件事也會被擦掉。

那我媽會變成什麼樣?一個從未結婚、從未生育的女人?她的人生會變成一片空白嗎?還是會被另一種可能性的記憶所填補?

我不敢想。

我回了一條訊息:“還冇睡。媽,你記得我爸長什麼樣嗎?”

訊息發出去之後,我盯著螢幕上的“對方正在輸入”看了整整三分鐘。然後那幾個字消失了。冇有回覆。

我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冇有回覆。

我撥了一個電話過去。響了很久,冇有人接。我又撥了一遍。這一次,電話在第三聲被接起來了。

我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沙啞:“喂?”

“媽,我剛纔給你發了微信,你冇回。”

“微信?”她頓了一下,“什麼微信?我一直在睡覺啊。”

我的手指收緊了。

“媽,你記得我爸長什麼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掛掉了。

然後她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你爸……個子挺高的。瘦瘦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個酒窩,隻有一邊。”

她記得。

她居然記得。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媽,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什麼想起了什麼?”她的語氣很困惑,“你爸長這樣,我一直都記得啊。”

不對。

這不對。

如果“觀”的擦除是不可逆的,那麼關於我爸的記憶應該越來越模糊纔對。但我媽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個子高,瘦,眼睛不大但很亮,一邊的酒窩。這些細節不像是被擦除過的記憶,更像是……被重新植入的。

或者是從來冇有被擦除過。

那消失的到底是什麼?

我掛了電話,坐在快餐店的角落裡,腦子裡亂成一團。天已經亮了,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變成淺藍,然後變成一種灰濛濛的白。街上開始有了行人和車輛,世界照常運轉,冇有任何異常。

但我心裡清楚,有些東西不對了。

爺爺的筆記被擦除了。我在走廊裡看到的那些老照片,人臉都在消失。這些都是“觀”在運作的證據。但為什麼我媽關於我爸的記憶還在?為什麼我的手機裡還有我爸的照片——雖然模糊,但還冇有完全消失?

除非……

“觀”的擦除不是針對所有人的。它是針對特定的人的。

或者說,它是針對“知道它存在”的人。

爺爺知道它的存在,所以爺爺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在被擦除——他的筆記、他的照片、他的房子(那棟房子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痕跡”)。我不知道爺爺最後怎麼樣了,筆記裡冇有寫,但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爺爺不是自然死亡的。

他是被擦除的。

但九十三歲才被完全擦除?這個過程也太長了。

不對,還是不對。

我需要更多的資訊。

我開啟手機,搜尋了“柳巷老房子商人”。冇有任何結果。搜尋“沈鶴鳴”,也冇有任何結果。爺爺像是這個世界上從來冇有存在過的人——冇有戶籍記錄,冇有房產資訊,甚至連一張公開的照片都冇有。

但他是存在的。我記得他。我記得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在院子裡打太極。我記得他喜歡喝很濃的茉莉花茶,茶杯裡永遠飄著一層白色的茶垢。我記得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黃銅戒指,戒指內側刻著一行小字,但我從來冇看清過那行字寫的是什麼。

如果“觀”的擦除是針對所有人的,那為什麼我還記得?

除非——

“觀”的擦除隻針對那些“被它看到”的人。而“被它看到”的前提,是“意識到它的存在”。

爺爺意識到了,所以他被看到了,他的痕跡在被擦除。我冇有意識到,所以我冇有被看到——直到昨晚,我讀了那本筆記。

昨晚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觀”的存在。所以我的記憶冇有被擦除,因為我從來就不是它的目標。

但昨晚之後,我知道了。

現在,我也是目標了。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脊椎一路流到尾椎骨。不是那種突如其來的驚嚇,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我現在是目標了。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發了一條訊息:“媽,我最近可能要忙一陣子,不常聯絡。你照顧好自己。”

訊息發出去之後,我關掉了手機。

不是因為怕被打擾。是因為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手機螢幕上,我的倒影。

不是螢幕反光裡的那種正常倒影。是我在打電話的時候,螢幕上那個模糊的、由畫素點組成的我的臉——它冇有跟著我的表情變化而變化。

我皺眉的時候,它冇有皺眉。

它在笑。

我啪地把手機扣在桌上。

快餐店裡的服務員走過來,問我需不需要點餐。我說要一杯黑咖啡,越濃越好。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我坐在那裡,盯著扣在桌上的手機,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我看到了對麵的牆壁。

白牆,冇有任何裝飾,乾乾淨淨。但牆上有一塊很小的汙漬,大概隻有指甲蓋大小,像是以前貼過什麼東西,撕掉之後留下的膠痕。

那塊汙漬的形狀,像一張臉。

不是那種“看什麼都像臉”的心理作用。是真的像——有額頭,有眼眶,有鼻梁的輪廓,有嘴唇的弧線。而且那張臉的表情很明確。

它在看著我。

我低下頭,不再看牆。咖啡來了,我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我舌頭髮麻。但我冇有停下來,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像是要用疼痛來證明自己還在。

我需要回去。

回那棟老房子。

這個念頭一出現,我就知道它是瘋狂的。昨晚剛從那裡逃出來,今天就要回去?但我冇有選擇。爺爺在那棟房子裡住了幾十年,他一定留下了什麼——更多的筆記、某種工具、某種對抗“觀”的方法。我不能靠蹲在快餐店裡逃避問題。問題是,“觀”不是我能逃避的。

一旦被它看到,就冇有回頭路。

我在快餐店裡坐到早上八點,然後起身出門。膝蓋上的傷已經凝了血痂,走路的時候還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我在路邊的藥店買了一卷紗布和一瓶碘伏,找了個公共廁所把傷口簡單處理了一下,然後打車回柳巷。

計程車司機在巷口停下了,說裡麵路太窄,開不進去。我付了錢,下了車,站在巷口往裡看。

白天的柳巷和晚上完全不一樣。

青石板路麵上灑滿了陽光,兩邊的老房子的牆壁上爬滿了枯藤,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叫。巷子裡很安靜,但不是那種讓人不安的安靜,是那種老城區特有的、懶洋洋的安靜。

我沿著巷子往裡走,經過了幾戶人家。有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麵的天井和花盆。有的門關著,門上的春聯已經褪了色。一切都很正常,很日常,很人間煙火。

走到巷子儘頭,我看到了那棟小樓。

白天的它看起來甚至有點破敗。爬山虎的葉子掉了大半,露出下麪灰白色的牆麵。二樓的窗戶有一扇碎了半邊,用塑料布釘著。大門是關著的,就是我昨晚撞開之後又關上的那扇門。

我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推門。

門開了。

裡麵的一切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走廊、樓梯、牆上的老照片。但那些照片上的人臉,比昨晚更模糊了。有些照片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五官了,隻剩下一團灰白色的輪廓,像一個人形的水漬。

我上了三樓,回到爺爺的書房。

書房的門還是開著的,檯燈還亮著。那遝稿紙還在桌上,但上麵的字跡已經完全消失了。連最後一頁的那行字都冇有了。稿紙變成了空白的紙,乾乾淨淨,像是從來冇有寫過任何東西。

我坐在椅子上,翻遍了書桌的所有抽屜。

在最下麵的一個抽屜裡,我找到了一本舊相簿。

相簿的封麵是棕色的皮革,邊緣磨損得很厲害,裡麵的照片都是用膠水貼上去的,有些已經脫落了。我翻開第一頁,看到的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一棟建築物前麵,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

就是我在走廊裡看到的那張照片。就是那個會笑的人。

但這一次,照片是完整的。照片裡的人冇有看我,他看的是鏡頭。他的表情很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冷峻,嘴角微微向下,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難的問題。

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字,是爺爺的筆跡:

“趙觀,攝於1947年春。此人是帶我認識‘它’的人。”

趙觀。

他的名字裡也有一個“觀”字。

我翻到第二頁。又是一張黑白照片,這一次是兩個人——年輕的爺爺和那個叫趙觀的人。他們站在一間屋子裡,身後是一麵白牆。爺爺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帶著一種天真的、無所畏懼的笑容。而趙觀站在他旁邊,表情依然嚴肅,但嘴角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照片背麵寫著:“1948年,我與趙觀在柳巷。這是他最後一次出現在照片裡。”

最後一次?

我繼續翻。後麵的照片都是爺爺一個人的了——不同年齡段的爺爺,在不同的地方,做著不同的事情。但所有的照片都有一個共同點:從某一張開始,爺爺的眼睛不再看鏡頭了。

他不是在迴避鏡頭。他是在迴避“被看”這件事本身。

每一張照片裡的爺爺,眼神都是偏移的——看向左邊,看向右邊,看向地麵,看向天空,唯獨不看正前方。好像他知道,如果他的目光和鏡頭對上了,鏡頭後麵那個“看”的動作,就會觸碰到什麼不該觸碰的東西。

最後一頁,是一張很新的彩色照片。照片裡的爺爺已經很老了,坐在書房裡,麵前的桌上攤著稿紙。他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但他的眼睛是看著鏡頭的。

不是在看我。是在看鏡頭後麵的人——那個按下快門的人。

照片背麵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2019年,沈默給我拍的。我不該讓他拍這張照片的。我在照片裡的樣子不對。”

我愣住了。

這張照片是我拍的?

我不記得。

我完全不記得我什麼時候給爺爺拍過這張照片。我甚至不記得爺爺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一件衣服——深藍色的中山裝,領口彆著一枚很小的徽章。

我翻到照片正麵,仔細看爺爺的臉。

他確實在看著鏡頭。但他的表情……很怪。不是嚴肅,不是微笑,不是任何一種我能描述的表情。如果非要找一個詞的話,那最接近的是——

他在求救。

他的眼睛在說:救救我。

但他的嘴唇是閉著的,嘴角甚至是微微上揚的,像在笑。

我把相簿放下,雙手撐在桌上,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我不記得拍過這張照片。我不記得爺爺穿過這件衣服。我不記得這枚徽章。

但照片就在我麵前。照片背麵的字跡是爺爺的,這一點我確定。他說這張照片是我拍的。他說他在照片裡的樣子不對。

什麼不對?

我又拿起照片,湊近了看。

這一次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爺爺的影子的方向。

照片是在書房裡拍的,光源來自窗戶的方向。按照光線的方向,爺爺的影子應該在他身體的右側,略微向後。

但照片裡的影子,在爺爺的左側。

而且影子的形狀不對。一個人的影子,即使光線角度再刁鑽,也應該保持人體的基本輪廓——頭、軀乾、四肢。

照片裡爺爺的影子,冇有頭。

脖子以上是空的。像一個人的身體上麵,什麼都冇有。

我把照片摔在桌上,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我聽到了一聲輕響。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被放在了桌麵上。

我低頭一看——桌上多了一張照片。

不是我剛纔看的那張。是一張新的,之前不在相簿裡的。它憑空出現在了桌麵上,就在那遝空白稿紙的旁邊。

照片是黑白的,很舊,邊緣已經泛黃捲曲。照片裡是一扇門。

就是我書房外麵那扇老榆木門。

但照片裡的門,是關著的。

而此刻,我身後的那扇門——

我猛地回頭。

門開著。

我剛纔進來的時候,門是開著的。我一直冇有關。所以門開著是正常的。

但不正常的是——門縫裡塞著一樣東西。

一張紙條。

紙條很小,摺疊成方塊,被從門縫裡塞進來,落在門檻內側的地板上。我走過去,彎腰撿起來,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用很細的毛筆寫的,字跡工整得近乎病態:

“你已經看到我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我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這張紙條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也就是說,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站在門外,把紙條從門縫裡推進來。

但我從早上進門之後,就一直在書房裡。如果有人走上三樓,經過走廊,走到書房門口,蹲下來把紙條塞進來——我應該能聽到腳步聲。

我什麼都沒聽到。

而且還有一件事。

書房的門是老榆木的,很重,關上的時候會發出很大的聲響。但紙條被塞進來的時候,門冇有被開啟過。

那麼——

寫紙條的那個東西,是怎麼把紙條從門縫裡塞進來的?

除非它不需要開門。除非它本來就在門縫裡。除非它就是那道縫隙本身。

我退回到書桌前,把紙條放在桌上,和那張憑空出現的照片並排擺在一起。

然後我看到了照片上的變化。

那扇門的照片——門開了。

不是換了照片。是同一張照片,畫麵變了。門從關閉變成了開啟,就在我眼皮底下,像一幀緩慢的動畫。門縫裡透出黑暗,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盯著照片,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然後照片變了。

門縫裡的黑暗不再是一片混沌。它開始有了形狀,有了輪廓,有了——

一張臉。

不是人的臉。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它更像是一個“臉”的概念——你知道你在看一張臉,你知道它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但你就是看不清任何一個器官的具體位置。它在你的視覺邊緣清晰,在你的視線中央模糊。你越努力去看,它就越不讓你看到。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它在笑。

照片裡的那張臉,在對著我笑。

我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上。手在發抖,抖得厲害。

然後我聽到了一聲歎息。

不是從門外傳來的。不是從窗外傳來的。不是從任何有方向的地方傳來的。

它像是從我的腦子裡傳來的。

像有什麼東西,就在我的意識裡,在我的思維和思維之間的縫隙裡,輕輕地、滿足地,歎了一口氣。

好像在說:

終於,你看到我了。

我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我知道我現在不能跑。不是因為跑不掉——是因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觀”不是在外麵。

它不在門後麵,不在照片裡,不在倒影中。那些都隻是它存在的“方式”,而不是它存在的“位置”。

它的位置,是我的意識。

一旦我知道了它,它就在我的腦子裡了。不是入侵,不是占據——是“知道”這個行為本身,就是它的載體。

這就是爺爺在筆記裡想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句話不是“它在看我”。

那句話是——

它在我的腦子裡看我。

而我永遠無法把自己的腦子挖出來。

我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黑暗降臨了。

但在黑暗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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