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堅實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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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妍家庭的情況,在訓練班這個精英彙聚、訊息靈通的小圈子裡,並非絕對的秘密。尤其是經過上次那場針對她與周銳的流言風波,以及周銳在考覈場上那番擲地有聲的公開力挺之後,一些背景深厚、家世相近的學員,如周銳等人,憑藉各自的資訊網路,或多或少都得知了冷父即將調回京城、冷清妍可能麵臨新一輪家庭壓力的訊息。一種無聲的關切,在這些共同流過汗、吃過苦的年輕戰友之間悄然流淌。
在冷清妍即將暫時結束這一期高強度的集中訓練、返回研究所專注“曙光”專案下一階段攻堅的前夕,幾個平日裡與她關係融洽、打心底裡佩服她為人和能力的學員,自發地組織了一個小型的、不顯山不露水的送彆聚餐。地點選在訓練基地外不遠的一家老字號涮肉館子,這裡煙火氣十足,氛圍輕鬆,是戰士們放鬆時最愛去的地方。
傍晚時分,館子裡人聲鼎沸,炭火的氣息混合著羊肉的鮮香,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角落裡的一個大圓桌,炭火正旺的紫銅鍋裡,清湯翻滾,白氣氤氳。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在盤中堆成小山,翠綠的蔬菜、敦實的凍豆腐環繞四周。幾瓶冰鎮的北冰洋汽水冒著涼氣,瓶壁上凝結著誘人的水珠。
幾杯帶著氣泡的甜汽水下肚,訓練場上那種毫無隔閡、生死相托的氛圍很快便在這飯桌上重現。大家不再拘謹,暢聊著訓練中的糗事和趣聞,激烈地爭論著某個戰術動作的細節,分享著各自對未來軍旅生涯的憧憬。這一刻,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烈日下或寒風裡、在泥濘中摸爬滾打、汗水與泥土混在一起的訓練場,身份背景被暫時遺忘,隻剩下最純粹的戰友之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銳率先端起手中裝著汽水玻璃杯,目光轉向身旁一直帶著淺淡笑意、安靜聆聽的冷清妍,神色一改平日的散漫,變得異常認真和鄭重。
“清妍,”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你家的事,我們幾個,多少都聽到點風聲。”他冇有具體說明是什麼事,但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彆的虛頭巴腦的客氣話,咱們之間不說。就一句”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其他幾人,得到的是同樣堅定的眼神迴應,“咱們這些人,是一起在泥地裡摸爬滾打、一個鍋裡攪過馬勺、實打實扛過槍的戰友!這情分,比什麼都真!”
他舉起杯子,對著冷清妍,也對著所有人:“以後在北京城,你就是咱們自己人。有什麼事,甭管是跑腿傳話、打聽訊息,還是需要人撐個場麵、壯個聲勢,隻要你一句話!彆的不敢吹,在這四九城裡,咱們這些人家裡那點關係網和人脈,湊一湊,幫你擋掉些不必要的麻煩,還是能做到的!”
“冇錯!”旁邊性格如同小炮仗一樣爽朗直接的男兵趙大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當響,他嗓門洪亮,“清妍同誌,你的本事和骨氣,咱們都看在眼裡!誰他媽要是敢仗著家裡那點權勢,不明著來,玩陰的,或者用那些不上檯麵的手段欺負你,你隻管吱聲!看咱們兄弟幾個不把他那點老底兒掀個底朝天,讓他知道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他家裡在政法係統頗有根基,說出這話,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底氣。
“清妍姐,”平時話不多、但心思細膩的女兵孫梅也開口了,她拉住冷清妍的手,語氣真誠,“我們都知道你能力強,性子硬,什麼事都習慣了自己扛。但有時候,家裡頭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煩心事,光靠硬扛著,太耗心神了。以後心裡要是憋屈了,不痛快了,或者需要姐妹陪著說說話、散散心,甚至需要咱們女兵出麵才能解決的事,你隨時找我,找我們!千萬彆一個人悶著,彆把我們當外人!”
她父親在總政任職,母親是軍報的領導,在女兵和文藝宣傳口影響力不小。
你一言,我一語,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虛偽的客套,隻有戰友之間最質樸、最直接、也最滾燙的支援和情誼。這些年輕人,或許各自背後都有著或顯赫或優渥的家庭,但在訓練班這個純粹靠實力說話的地方,在日複一日的艱苦磨礪中,他們認可的是冷清妍這個人,是她遠超常人的軍事素養,是她麵對困境時永不彎折的堅韌,是她對待戰友毫無保留的真誠。這份認同,超越了家世背景,構成了最牢固的情感紐帶。
這一刻,炭火的熱氣模糊了冷清妍的視線,她真切地感受到,胸腔裡被一種堅實而溫暖的力量填滿。她不再是那個隻能依靠自己單打獨鬥、在家庭旋渦中孤軍奮戰的冷清妍了。
除了研究所陳老和韓政委那邊給予的官方層麵的庇護,她在京城,還有了這樣一群背景不俗、意氣相投、可以毫無保留托付信任、能夠真正互相扶持的戰友!他們無形中構成了她在京城最初的、也是最熱血、最可靠的人脈和“勢力”。這股力量,或許不像某些家族勢力那樣盤根錯節、老謀深算,但卻更加純粹,更加直接,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肝膽相照和銳不可當的義氣!
她冇有說太多感激的話,那些言語在此刻顯得太過蒼白。她隻是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澀,端起自己麵前那杯早已不那麼冰涼的汽水,清澈的目光緩緩環視一圈桌前這些年輕、真誠而充滿力量的麵龐,然後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豪爽。
一切儘在不言中。這一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聚餐在熱烈而不捨的氣氛中結束,眾人互相告彆,約定保持聯絡,隨後各自散去。秋夜的涼意漸漸瀰漫開來,街道上行人稀疏。冷清妍獨自走在返回訓練班宿舍的路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剛走過一個拐角,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山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旁,與她並肩而行。是雷教官。
夜色濃重,看不清雷教官臉上的具體表情,但他身上那股曆經硝煙沉澱下來的、沉穩如山嶽的氣息,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人感到安心。
“冷清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敲打在牛皮鼓麵上,沉穩有力。
“到!”冷清妍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脊背,應道。
“訓練班這一期的集中訓練,到你這裡,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雷教官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但你要記住,訓練本身,永遠不會停止。無論你接下來是回到研究所去擺弄那些精密的儀器和演演算法,還是要去麵對其他任何複雜的情況、難纏的對手,這裡教給你的東西,不僅僅是殺敵製勝的本領,更是一種融入骨血的精神和意誌,是永不放棄,是絕對專注,是敢於亮劍,是忠於職責!”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腳步未停,聲音卻更加低沉而清晰地傳入冷清妍耳中,彷彿烙印一般:
“還有,記住我這句話:訓練班,這個地方,這扇大門,永遠對你敞開。這裡,永遠是你的地方。累了,煩了,心裡憋著火無處發泄了,或者單純就是想活動活動筋骨,找找手感了,隨時回來。這裡的沙袋、靶場、障礙場,隨時等著你。”
這話語,平淡無奇,冇有華麗的承諾,冇有煽情的鼓勵,卻比任何正式的保證都更讓人心安,更有力量。訓練班,這個曾經讓她脫胎換骨、淬鍊成鋼的地方,不僅賦予了她安身立命、直麵風雨的本錢,更成了她精神上的一個堅實歸屬地,一個隨時可以迴歸充電、汲取力量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