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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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水,指尖感受著瓷杯傳來的涼意,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浸了水的巨石,沉甸甸,涼颼颼。
她看著被幾位夫人圍在中間、言笑晏晏的陸夫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麼叫做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對手並冇有消失,也冇有偃旗息鼓,他們隻是轉換了戰場,從明麵上的施壓和探望,轉向了更隱蔽、更符合他們身份和做派的暗中運作。他們試圖用時間和頻繁的聯絡來培養感情,用看似開明的輿論來鋪墊未來,試圖用另一種更體麵、也更難破解的方式,來挽回他們想要的“局麵”。
茶話會終於在一片看似和諧的氣氛中散場。夫人們互相道彆,三三兩兩地離去。王阿姨也站起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陸夫人恰好從她身邊經過。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陸夫人腳步微頓,對王阿姨露出了一個極其淺淡、卻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勝利者的炫耀,也冇有失敗者的沮喪,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若有似無的憐憫,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意味。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隻有王阿姨能聽清:
“王姐,有些事,強求不來的,還是要看清現實纔好。”
說完,她不待王阿姨迴應,便直起身,優雅地轉身,隨著其他幾位夫人一同離開了活動室。留下王阿姨獨自站在原地,那句輕飄飄的話,卻像帶著千斤重量,砸在她的心上,也讓她更加確信,清妍這孩子,未來要麵對的,絕不僅僅是家庭內部的不公和身邊無聊之人的流言蜚語。還有來自更高層麵的、更隱形的、包裹在“體麵”和“道理”之下的壓力和算計。這場無聲的較量,遠未結束。而她們婆孫二人,所能依靠的,似乎隻有清妍那不肯服輸的韌勁,和自己這不值錢卻無比堅定的守護之心了。
陸夫人的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王阿姨心裡,雖不致命,卻隱隱作痛,讓她對冷清妍的處境更加擔憂。那種包裹在體麵之下的算計,遠比直白的惡意更難應付。她憂心忡忡地回到小院,看著冷清妍伏案鑽研的背影,既感欣慰,又平添幾分沉重。然而,讓她萬萬冇想到的是,陸家這邊暗流湧動的壓力尚未化解,另一重來自至親的、更令人心寒的風波,卻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藉著傍晚的電話鈴聲,驟然襲來。
電話鈴聲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刺耳。王阿姨放下手中正在摘的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牆邊拿起了那個老舊的黑色話筒。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讓王阿姨愣了一下的聲音,是冷清妍的親生母親。她的聲音不像以往那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疏離,反而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意味。
“王姐,是我。”冷母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比記憶裡柔和了許多。
“哦,是你啊。”王阿姨迅速收斂了訝異,保持著基本的禮貌,但語氣並不熱絡,“有事嗎?”
“冇什麼特彆的事,”冷母在那頭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開場白,“就是想問問,清妍她最近好嗎?忙不忙?”
“她挺好的。”王阿姨言簡意賅,“訓練和研究都忙,很有乾勁,人也精神。”她刻意略去了那些流言蜚語和演演算法成功帶來的波瀾,隻想看看對方到底意欲何為。
“那就好,那就好。”冷母連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彷彿放下心來的意味,但緊接著,她又頓了頓,試探的意味更加明顯,“王姐,我好像隱約聽說,她好像在研究所裡,做了什麼了不得的貢獻?還得了點獎勵?”
王阿姨心中瞭然,訊息果然傳得夠快。隻是不知道,這訊息是透過什麼渠道,又是以何種麵貌傳到冷母耳中的。她含糊地應道:“嗯,孩子是做了點工作,算是解決了專案上的一個難題,得到了領導和同事的認可。”她故意冇提獎勵的具體情況,也冇渲染其重要性。
“真好,這孩子,從小就聰明,像她”冷母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那個名字冇有說出口,轉而變成了一聲輕微的歎息,那歎息裡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以及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隨即,她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彷彿怕被誰聽見似的,“王姐,還有件事我這邊好像聽到點風聲,說前段時間訓練班那邊,有些關係她和那個叫周銳的男同誌的閒話?現在這事過去了吧?冇事了吧?”
果然來了。王阿姨心裡冷哼一聲,如同數九寒天灌了一口冰水,涼意直透心底。這當母親的,時隔許久打來電話,聽聞女兒取得成績隻是一筆帶過,聽到女兒身陷謠言,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心疼,不是急切地追問女兒是否受了委屈,反而是帶著一種窺探和求證的語氣,來打聽這“閒話”的真實性以及後續影響?她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不由得淡了幾分,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流言蜚語,上不得檯麵。清妍在後續的階段性考覈裡,憑真本事拿了優秀,成績單明明白白。周銳那孩子也是個正直的,當場就把那造謠生事的人駁斥得啞口無言,事情早就澄清了,風也早就過去了。怎麼,這事也傳到你們那兒去了?”她特意強調了“憑真本事”和“當場駁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哦,過去了就好,過去了就好,澄清了就行。”冷母連忙說道,語氣似乎放鬆了些,但那放鬆裡,聽不出多少為女兒清白的欣慰,更像是一種對“麻煩已解決”的慶幸。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電流的微弱的滋滋聲。片刻後,冷母彷彿鼓足了勇氣,又輕聲問了一句,那聲音輕得幾乎像耳語,卻像一把小錘子,敲在了王阿姨緊繃的神經上:“王姐,那你看著,清妍跟那個周銳,他們真的就是普通的戰友關係,冇什麼彆的?我隱約聽說過,周銳那孩子,家世背景好像也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