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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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清晨,大院裡高大的白楊樹上,知了早早地就開始嘶鳴,攪動著本就有些悶熱的空氣。晨光透過繁密的枝葉,在灰撲撲的地麵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王阿姨提著剛買回來的青菜和豆腐,腳步匆匆地往家走,眉頭卻不像往常那般舒展,反而擰成了一個淺淺的“川”字。
這幾天,她總覺得大院裡有些不對勁。那些平日裡見了麵總會熱情打招呼、聊上幾句家常的鄰居們,眼神裡似乎多了點彆的東西。有時她走過去,背後依稀傳來的竊竊私語會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放大的、關於天氣或者菜價的閒聊。更有幾次,她分明感覺到一些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探究、同情,甚至是一絲難以言說的鄙夷。
起初,王阿姨隻當是自己多心,或許是天氣炎熱,讓人心浮氣躁。可這種感覺接二連三地出現,讓她心裡漸漸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她試圖從幾個相熟的老姐妹那裡探聽點什麼,可她們要麼眼神閃爍,語焉不詳,要麼就乾脆岔開話題,隻說“冇什麼,你彆多想”。
直到這天下午,她去服務社買醬油,恰好遇到隔壁樓棟一位心直口快的李大姐。李大姐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憤憤不平的神色:“老王,你還不知道吧?外麵有些人在亂嚼舌根子呢!說的可難聽了!”
王阿姨心裡“咯噔”一下,強自鎮定地問:“嚼什麼舌根?關於誰的?”
“還能有誰?你們家清妍啊!”李大姐快人快語,“說她在那個什麼訓練班裡,跟那個叫周銳的男兵走得太近了,什麼‘關係過於親密’,訓練時總湊在一起,休息時也有說有笑,還說清妍年紀不大,心思卻活絡得很,怕是看上週銳家的背景了。”
王阿姨的臉色瞬間白了,手裡的醬油瓶差點冇拿穩。她嘴唇哆嗦著:“這簡直是胡說八道!清妍那孩子,一門心思都在學習和訓練上,她跟周銳那是正常的戰友關係,互相學習,共同進步!怎麼能這樣汙衊人?”
“誰說不是呢!”李大姐附和道,“我看就是有些人閒得發慌,見不得彆人好!清妍那閨女多出色啊,又進了研究所專案,又在訓練班拔尖,這是招人嫉恨了!”
話雖如此,但流言蜚語如同無形的刀子,殺人不見血。王阿姨謝過李大姐,魂不守舍地往回走。那些她之前感覺到的異樣目光和竊竊私語,此刻都有了答案。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她不怕自己被人指指點點,可她心疼冷清妍。那孩子纔剛剛從家庭的壓抑中掙脫出來一點,剛剛在事業上看到一絲曙光,正是需要埋頭努力、積蓄力量的時候,怎麼能被這種莫須有的臟水潑上身?這要是傳開了,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訓練班那邊會不會受影響?研究所那邊又會怎麼看?
回到家,王阿姨坐在椅子上,半天冇動彈。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冷清妍那雙清澈堅定、帶著倔強的眼睛,一會兒是想象中那些長舌婦們聚在一起唾沫橫飛的場景。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種關乎男女作風的流言,在這個年代,對於一個年輕女孩的殺傷力是巨大的。你甚至不知道去找誰辯解,去跟誰理論,因為它就像空氣一樣瀰漫在四周,無處不在,卻又抓不住實體。
傍晚,冷清妍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和研究任務,拖著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的身子回到小院。她敏銳地察覺到王阿姨的情緒不對。晚飯時,王阿姨幾次欲言又止,給她夾菜的次數也比平時多了不少,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欲言又止的焦慮。
“阿姨,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冷清妍放下筷子,關切地問。
王阿姨看著冷清妍乾淨剔透的臉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她怎麼能直接跟孩子說這些汙糟事?平白給她添堵,擾亂她的心神。訓練班的考覈眼看就要到了,研究所那邊她也正在關鍵時期。
“冇,冇什麼。”王阿姨擠出一絲笑容,“就是天熱,有點冇精神。你快吃,多吃點,訓練辛苦,得補補。”
冷清妍不是傻子,她看得出王阿姨的演飾。聯想起這幾天在訓練班,似乎也有那麼一兩個女兵看她的眼神有些異樣,私下議論的聲音在她靠近時會突然變小。她原本並未在意,隻當是女孩子間尋常的小心思。但此刻結合王阿姨的反應,她心裡隱隱有了猜測。恐怕是有些關於她的、不那麼好的話,傳到了王阿姨耳朵裡。
會是什麼呢?冷清妍略一思忖,便大致猜到了方向。她在訓練班表現突出,又和周銳這個背景硬、能力強的男兵走得近些,難免會惹來是非。隻是她冇想到,這流言傳播的速度如此之快,竟然已經蔓延到了大院家屬區。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反過來安慰王阿姨:“阿姨,天氣熱是容易煩悶,您多休息,彆操心太多。我這邊一切都好,訓練和專案都挺順利的。”
她不想讓王阿姨為她擔心,更不想讓這些齷齪的謠言影響到關心她的人。但這件事,她記下了。背後嚼舌根的人,無非是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打擊她,擾亂她的心境。她偏不讓他們如願。
然而,王阿姨終究是冇憋住。在冷清妍收拾碗筷的時候,她還是吞吞吐吐地、儘量委婉地提了一下聽到的風聲:“清妍啊,在訓練班跟戰友相處,尤其是男兵,還是要注意點影響,畢竟人言可畏!”
冷清妍動作頓了頓,轉過身,臉上冇有什麼激烈的情緒,隻是眼神更沉靜了些:“阿姨,我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周銳同誌是正常的戰友和同學關係,我們一起討論戰術,切磋技能,共同提高。如果因為這都能被人編排出是非,那隻能說明編排的人內心肮臟。”
她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王阿姨看著她,心裡的擔憂稍微減輕了一些,但那股憋悶之氣卻並未消散。她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的起的頭,這心腸也太歹毒了!”